“条件是?”
电话那头停了一瞬,像是没料到他会这么问。
“来给我当特别助理。”沐槿月的语气平淡得像在谈天气,“我缺个能治病、能打架,还能替我挡酒的。你三样都占了。”
“月薪?”
“两万。”
“我一天门诊的收入是它的三倍。”
电话那头沉默了片刻,随即笑了一声,很短。
“三万。明天九点,会议室。”
挂了。
第二天上午九点,青云集团三号会议室的长桌两侧坐了十七个人。
林北辰坐在最末位,面前连个水杯都没有。
销售总监王世坤是第三个进门的,四十来岁,头发梳得一丝不苟,进门先看了一眼空着的主位,又扫了一眼最末位的年轻人,嘴角撇了一下。
“沐总临时有事,晚十分钟。”他拉开椅子坐下,“趁着这点时间,林助理,我有个问题想请教。”
会议室里安静下来,几个人低头憋笑。
“听说你会治病?”王世坤端起茶杯,语气里带着漫不经心的讥讽,“我最近头疼,你给看看?”
林北辰抬起眼,目光在他脸上停了一瞬。
“你不是头疼。”
王世坤挑了挑眉:“哦?”
“你脑子里长了东西。”林北辰的语气平淡得像在念一张化验单,“位置在鞍区偏左,现在大概一点几公分。三个月之内不动它,你会死。”
桌上有人“噗”地笑出了声。
王世坤也笑了,笑得很响,笑完把手机往桌上一扣,屏幕还亮着。
“林助理,我上个月刚在体检中心做的全套检查,一切正常。”他环视一圈,“公司年年体检,报告都在内网,你要不要当着大家的面再看看?”
屏幕上是一份电子报告,颅脑一项写着:未见异常。
会议室里彻底安静了,安静里带着一种难堪的沉默,所有人的目光都落在林北辰身上。
杜子腾坐在角落里,脸涨得通红,手在桌子底下冲他直摆。
林北辰靠回椅背,伸手把手机拽过来,屏幕上那份报告他一眼扫过,目光在页脚停住。
东方康体检中心。
他心底那点冷笑一点点沉下去——这家体检机构,百分之六十的股份在东方集团手里。
“这份报告是真的。”他把手机推回去,“设备没问题,医生也没问题。”
王世坤愣住了。
“问题是,你做的那个套餐查不出这个位置的东西。”林北辰看着他,“一千八的套餐,从头到脚三十多项,看着挺全,鞍区这个角度,它跳过去了。”
“你的意思是,我花了一千八,买了个心理安慰?”
“你要真想看,去市一院做增强核磁,两千四。”林北辰顿了顿,“查出来,我倒赔你三十万。查不出来,我把这条胳膊留下。”
会议室里鸦雀无声。
王世坤盯着他看了很久,脸色由红转白,嘴唇动了动,最终什么也没说,起身走了。
他走后,长桌上先是没人说话,随即嗡地一下炸开。
“这小子疯了吧,咒自己同事脑子里长东西?”
“王总那报告可是东方康出的,人家一年给集团做上万份体检。”
角落里有人冷笑:“等着看吧,两天之后他怎么滚出青云。”
那两天里,林北辰照常八点半到岗,坐在最末位,把散在桌上的资料一本本理好,没人跟他说话。
第三天下午四点,青云集团三号会议室的门被人从外面推开。
王世坤站在门口,手里攥着一沓片子,手指抖得几乎捏不住。
检查结果:鞍区占位,一点八公分,早期,压迫视交叉。
他走到林北辰面前,一句话没说,双膝一弯,跪了下去。
满屋子的人轰地站起来,有人碰翻了椅子,有人手里的杯子掉在地上。
“林神医。”王世坤的声音抖得不成样子,“求你。”
三针下去,第三天复查,片子上的阴影小了半圈。
当天夜里十一点半,四十七层的灯还亮着。
林北辰推门进去的时候,沐槿月正靠在椅背上,手指按着太阳,眼下有一层淡淡的青。
空调的温度打得极低,她身上却只穿着一件薄薄的西装外套,肩膀绷得很紧。
桌角的垃圾桶里堆着七八个空咖啡杯,底下压着一个撕掉了标签的药瓶。
他没有多看,把那杯茶放在桌沿,杯壁还烫着。
“安神的。”他把杯子往她手边推了推,“喝了对睡眠好。后半夜见效,明天早上你会犯困,别开车。”
沐槿月这才抬起眼,看了杯子一眼,又看了他一眼,端起来抿了一口。
一口下去,她停住了。
“你这东西哪儿来的?”
“我师父教的。他什么都会。”
她把杯子放下,手指在杯壁上轻轻叩了两下。
“不像任何一个我知道的古方。”
林北辰笑了一下:“那就当是我师父自己配的。”
沐槿月看着他,手伸到半路又收了回来,最后只是把那杯茶往自己面前挪了一寸。
“你这个人。”她端起杯子,没喝,也没放下,“身上的秘密不少。”
“你慢慢发现吧。”
她嘴角微微上扬。
这是三个月来,集团上下第一次看见他们总裁笑。
窗外整座城市的灯都亮着,远处有一条街黑着,因为路灯还没修好。
沐槿月忽然开口,语气恢复了一贯的利落:“对了,后天行业交流会,你跟我去。”
“东方集团的人也会来?”
她的目光没有离开那片灯海。
“会。”
第五章 三月之约
四季酒店的宴会厅顶上吊着一盏水晶灯,灯下摆着九层高的香槟塔,侍者端着托盘在人群里穿来穿去。
林北辰跟在沐槿月身后走进来的时候,正赶上东方擎天上台。
台下坐着的都是这个城市里有头有脸的人,做医疗器械的、做原料的、做渠道的,一个个人精似的,端着酒杯互相点头,眼睛却都往台上瞟。
天玄商会的柳沧澜坐在第一排靠右的位置,五十来岁,西装笔挺,从头到尾没笑过。
东方擎天站在铺着红布的台子中央,一手举杯,一手搭在话筒架上,神情像在自己家里招待客人。
“三个月后,我和芸汐的订婚宴,各位赏光。”
全场响起一片掌声,有人吹了声口哨。
站在他身侧的女人穿着淡青色的长裙,头发挽起,脸上挂着得体的笑,笑得恰到好处,一分不多,一分不少。
天玄商会会长柳沧澜的女儿,柳芸汐。
林北辰的目光在她脸上停了一瞬,随即移开,心里却翻起了另一件事。
几个月前,他还在巷子里摆那张折叠桌的时候,账户里突然多过一笔钱,五万块,没有署名。
附言只有一句:看了你的医术视频,觉得你是个好人。
这和杜子腾手机里那条短信的口气一模一样——同样是不说明身份,同样是替你把地址、价钱都报清楚,同样像有人在背后写好了台词,念给不同的人听。
他当时以为是哪个被治好的病人偷偷给的,查了三次没查出来,后来也就忘了。
此刻他站在人群里,看着台上那个笑得体面的女人,脑子里慢慢把这两件事对上了。
掌声还没散,她端起酒杯,跟着众人一起举。
就在这个动作里,林北辰看见了她左手的手腕。
袖口往上滑了半寸,露出一小片皮肤,皮肤上有几个极淡的红点,排得很整齐,间距几乎一样。
那是针眼。
不是吸毒的那种,扎的位置太正,太密,太规律——那是长期被人定点注射才留下的东西。
他的眼神沉了下去。
沐槿月站在他身侧,顺着他的目光看了一眼,什么都没问。
掌声落下,人群重新散开,笑声和酒杯碰撞的声音混在一起,台上还在讲两家联手之后的市场,讲得很漂亮。
角落里,沐槿月低声开口:“别冲动。”
“我没动。”
“你的手在抖。”
林北辰低头看了一眼自己的右手,指节攥得发白,确实在抖。
他松开手指,深吸了一口气,那口气吐出来的时候还是热的。
沐槿月的语气依旧平稳,声音却压得很低:“东方集团不是你现在能碰的东西。他们手里有三十七家关联企业,七家上市公司,还有一整套法务团队,光就能拖你三年。”
“我知道。”
“你不知道。”她难得顶了他一句,“去年有家原料商跟他们打官司,打到第三个月,那老板自己撤诉了,因为他全家的体检报告都出现在了网上。”
“现在你知道了。”她顿了顿,目光落在他侧脸上,“我不想你死。”
这话说完,她自己先愣了一下,随即转过头去看窗外的夜色。
林北辰没有接话。
他把那口气重新咽回去,脑子里开始算账。
三条,一条一条来。
第一条是东方集团的账:七家关联公司的往来流水、原料采购价与市场价的差额、那家体检中心给上万份体检报告做的手脚,桩桩件件都要有人去查、去取、去坐实,这需要时间。
第二条是产品:北辰医疗的第二款药刚进中试,没有批文就没有筹码,没有筹码,他连订婚宴的门都进不去。
第三条是他自己。按这个砸法,空间里还够他再进九十次,再往下,肉身就真扛不住了;暗劲三层到化劲,他差着一层半。
三个月。
够。不够也得够。
就在这时,一杯酒停在了他面前。
东方擎天不知什么时候走了过来,身后跟着两个西装笔挺的随从,脸上挂着笑,眼睛却没笑。
“这位就是周小姐的前未婚夫?”
四周的笑声一下子低了下去,所有人都看了过来。
东方擎天举着杯子,语气里带着漫不经心的讥讽:“听说现在在卖保健品?”他环视了一圈,像是在替全场找乐子,“要不要东方集团给你投点钱,免得你饿死。”
全场哄堂大笑,有人拿餐巾捂着嘴,有人拍身边人的肩膀,有人脆把手机举了起来。
角落里有人低声补了一句:“听说他丹田废了,在林家连狗都不如。”
笑声更大了。
杜子腾站在三米开外,脸涨得通红,手在身侧攥成了拳头。
沐槿月一动不动,只是侧过头,看着林北辰。
林北辰抬起头,看着东方擎天的眼睛,语气平静得像在念一封早就写好了期的信。
“东方擎天,三个月后,你的订婚宴,我会去。”
笑声停了。
“我会当着所有人的面,把柳芸汐带走。”
整个宴会厅像是被人一把掐住了喉咙。
水晶灯下的空气沉得能听见香槟塔里气泡破裂的细响,有人手里的酒杯停在半空,有人张着嘴忘了合上。
站在东边那桌的一个年轻人把手机放下了,屏幕还亮着,录像没停,红点一直亮到最后一秒。
这条视频,四个小时后会出现在城里所有同行的群里。
第一排的柳沧澜终于抬起头,看了林北辰一眼,那眼神里没有怒,也没有轻视,只有一种极深的疲惫。
有人低声嘀咕:“这人是不是疯了,东方家也敢当众放话。”
东方擎天脸上的笑一点点褪了下去,脸色由红转青。
“你找死?”
“你可以试试。”
林北辰说完这四个字,转身就走,走了两步又停下,回头补了一句。
“对了,你右手虎口那块茧,是常年握刀磨出来的吧。”他语气平淡,“古武世家的人,不至于沦落到靠保镖出手。你要是真想动手,自己来,别再派人去巷子里。”
东方擎天的瞳孔骤然收缩。
而在那之前的一瞬,林北辰从他眼底看见了另一样东西——不是怒,是一种压不住的、几乎称得上期待的亮。
像是等着这句话,等了很久。
那句话只有他们两个人听得懂——巷子里那一刀,下的是灭口的力道,不是废手。
林北辰没再看他,穿过人群往门口走。
走到门边的时候,他忽然停住了。
隔着半个宴会厅,柳芸汐站在原地,杯子还举在前,目光穿过人群,正落在他脸上。
四目相接,她没有躲。
她认出了他。
几个月前那笔没有署名的五万块,留言里那句“觉得你是个好人”,此刻全在这一眼里对上了号。
她的嘴唇动了动,像是要说什么,可就在这时,东方擎天在台上拍了拍话筒。
她垂下眼,把杯子放回侍者的托盘,转身走回了那片灯光底下。
手腕上那几个针眼,被袖口重新盖住了。
走出宴会厅的时候,杜子腾在后头追了三层楼才追上,喘得像跑了八百米,一句完整的话都没憋出来。
林北辰站在酒店门口的台阶上,回头看了一眼那扇亮着灯的门。
三个月。
第六章 宿敌
行业青年领袖大赛的邀请函是快递送来的,红色烫金,封面印着主办方的钢印。
杜子腾拆开的时候手抖得差点把信封撕烂:“哥!这玩意儿一年就发八个!”
林北辰接过来看了一遍,随手扔在桌上。
名单第三行印着六个字:白羽尘,东方创元。
杜子腾的脸垮了:“白羽尘……就是那个古武世家出来的?听说他家公司主做高端器械,去年拿了东方集团八个亿。”
“不是八个亿,是四个亿。”林北辰纠正他,“另外四个亿是东方集团担保的银行授信。”
“条件是?”电话那头停了一瞬,像是没料到他会这么问。“来给我当特别助理。”沐槿月的语气平淡得像在谈天气,“我缺个能治病、能打架,还能替我挡酒的。你三样都占了。”“月薪?”“两万。”“我一天门诊的收入是它的三倍。”电话那头沉默了片刻,随即笑了一声,很短。“三万。明天九点,会议室。”
2026-10-31 15:05:28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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