林北这人,最大的本事就是能把“不要脸”三个字演绎得生龙活虎。
大学报到第一天,他拖着个蛇皮袋子,里头除了几件洗得发白的T恤,就剩半袋子从火车站捡来的矿泉水瓶。他站在宿舍门口,咧嘴一笑,露出一口白牙:“哥几个,以后就是一家人了。我没钱,但我能讲段子,能跑腿,还能帮你们挡酒——虽然我喝一杯就倒,但气势这块儿拿捏得死死的。”
老大李哲,富二代,床上铺着真丝四件套,正拿酒精湿巾擦床头呢,被他这一嗓子吓得差点把湿巾塞嘴里。老二王胖子,人如其名,圆滚滚的,正吭哧吭哧啃猪蹄,闻言直接掰了一半递过去:“兄弟,先吃,饿着肚子讲段子没劲儿。”老三赵默,戴着黑框眼镜,默默从书包里掏出一包华子扔给他:“抽吗?提神。”
就这么着,林北凭着“我穷我有理,但我能让你们开心”的绝技,迅速成了宿舍的编外成员——他没有铺盖卷,第一晚是裹着老大淘汰的旧羽绒服,睡在老二和人拼的懒人沙发上。第二天,他就堂而皇之地用老大的洗面,抽老二的烟,蹭老三的网。
他脸皮厚得能防弹。早上喊起床:“爹们,该起了,再不起要迟到,迟到扣平时分,平时分没了期末就得挂,挂了就得重修,重修费够咱们搓一顿好的了!为了咱们的胃,冲啊!”晚上帮带饭:“打饭不积极,思想有问题。哪位金主爸爸赏口饭吃?本人提供叫醒服务、占座服务、以及强忍着恶心陪聊服务。”他们打游戏,他就在旁边削苹果,削得皮连成一长条,然后贱兮兮地分成四份。他们去网吧通宵,他负责买红牛和泡面,顺便帮他们盯着辅导员。
只有一次,他喝多了,抱着老大的胳膊哭:“老大,你说我爸妈是不是特没眼光?把我扔孤儿院门口,连张纸条都没写,怎么着也得写个‘此娃可塑,就是能吃’吧?”哭完,第二天照旧嬉皮笑脸:“昨儿断片了,没说什么不该说的吧?比如暴露我其实是个隐藏富二代,来体验生活的?”老大踹他一脚:“滚,你顶多是个负二代。”
那四年,是真穷,也是真暖和。冬天四个人挤在阳台上涮火锅,林北负责洗菜,冻得跟孙子似的,嘴上还不闲着:“咱们这叫什么?这叫‘贫贱不能移’火锅,吃完保准不拉肚子——因为本没肉!”老二从家里带了腊肠,偷偷塞他柜子里,他发现了,嚷嚷得全楼道都知道:“老二你是不是暗恋我?这腊肠是不是定情信物?我可告诉你,我虽然穷,但我有原则——得加钱!”老三考研,他包揽了所有跑腿的活儿,顺便在自习室帮他占座,占得风生水起,跟隔壁占座的大妈都能称兄道弟。
毕业后,各奔东西。
老大李哲,家里给了一笔启动资金,进互联网创业,踩中了风口,两三年工夫,公司估值过亿,上了几次财经杂志封面,朋友圈里不是跟大佬合影,就是在某个海岛开战略会,西装革履,人模狗样,再也不是那个嫌他脏的矫情富二代了。
老二王胖子,回了老家,考了个公务员,端上了铁饭碗。子安稳,但也没啥波澜,每天在朋友圈转发“震惊!吃了这种东西竟然会……”之类的养生文章,偶尔发张闺女趴在他肚皮上睡觉的照片,配文:“人生赢家,不过如此。”实际上,为了个副科级,已经陪领导喝出了脂肪肝。
老三赵默,研究生毕业后去了家研究所,做技术,旱涝保收,但也没啥大出息。性格更闷了,除了转发几个科研进展,朋友圈几乎长草。
林北呢?他在个小公司做策划,工资不高不低,刚够养活自己,偶尔还能攒钱请他们仨吃顿路边摊。他依旧那副德行,群里最活跃的就是他,天天发各种沙雕表情包。老大发融资新闻,他秒回一个“大佬腿上缺挂件吗.jpg”,配字:“会喊666,能吃,不挑食。”老二发闺女照片,他立刻甩过去一张自己P的“胖娃亲亲”表情包,评论区打滚:“闺女真俊!随她爹——我说的是胖!”老三半年冒个泡,他马上连发十个“你终于诈尸了.gif”,最后补一句:“老三你是不是被研究所抓去切片了?吱个声,我们好组织人劫狱。”
后来,老大越来越忙,群里@他,隔天才回个“在开会”。老二开始跟着领导应酬,有时候林北晚上打电话过去,那头是嘈杂的劝酒声:“兄弟,改天,改天哥请你喝好的!”老三倒是稳定,但林北跟他说十句,他回个“嗯”,林北也就渐渐不说了。
林北还是那个林北,只是群里安静的时候,他发的段子,没人接茬了。他会盯着屏幕看一会儿,然后退出去,再点进来,再退出去。最后锁了屏,把手机往床上一扔,自言自语:“都忙,都忙好啊,忙说明混得好。”然后对着天花板龇牙一乐,笑得跟平时一模一样。
变故发生在第二年开春。
林北连续低烧一个月,瘦了十几斤,去医院一查,急性淋巴细胞白血病,高危。医生说得赶紧化疗,准备移植,费用先准备五十万。
林北坐在医院走廊的塑料椅上,手里捏着诊断书,盯着“白血病”三个字看了足足五分钟。然后他掏出手机,打开前置摄像头,对着镜头里那张蜡黄的脸咧了咧嘴,比了个耶:“林北同志,恭喜你,中奖了。头等奖,独一份。”拍完,看了看照片,又删了。他把手机揣兜里,手在抖。抖了一会儿,他把手塞进裤兜里按住,站起来,挺直腰板往外走,跟护士站的小护士打了个招呼:“姐,这病能治吧?我还赶着回去上班呢,老板抠门,请一天假扣两百。”
回到出租屋,他算了算存款,加上医保能报的,还差三十多万。
第一个电话打给老大。拨号之前,他对着手机屏幕练习了一下表情——嘴角往上提,眼睛弯起来,露出八颗牙。对着黑屏照了照,觉得太假,又调整了一下,把嘴角压回去一点,显得不那么刻意。行,就这样。
响了很久才接。背景音是觥筹交错。“喂?林子?啥事儿?我这儿跟人吃饭呢,长话短说。”
林北靠在床头,腿盘起来,一只手抠着床单上的线头,语气轻快得像在约饭:“老大,我……生病了,有点麻烦,想跟你借点钱。”
“生病?感冒了?多喝热水啊兄弟!”那头传来酒杯碰撞的声音。
林北抠线头的手停了一下。他把那线在指头上绕了一圈,勒得指头发白,声音却一点没变:“嗯……比感冒稍微严重点。”
“哎哎哎张总,我敬您一杯!——林子,我这会儿真不方便,晚点说,啊!”
忙音。
林北把手机从耳边拿下来,看了一眼屏幕上的“通话结束”。他舔了舔嘴唇,又拨了一个。拨之前,他把手机扣在膝盖上,仰头看天花板。天花板上有一道裂纹,像条蜈蚣。他盯着那条蜈蚣,用只有自己能听见的声音说:“没事,老大忙,老大要融资,几个亿的生意呢,我这点小钱算个屁。”
第二个打给老二。老二那边明显喝高了,舌头都大了:“林……林子?咋啦?哥正陪局长呢!”
林北换了个姿势,从床头滑下去,仰面躺在床上,把手机举在脸上面。他脸上还挂着笑,但眼睛没笑。他盯着自己举手机的那只手,手背上的青筋一凸起来,像枯的河床。
“老二,我……得了白血病,想跟你借点钱。”
“白血……病?”老二那边的酒好像醒了一瞬,但紧接着就是椅子拖地的声音和更嘈杂的劝酒声,“那啥,兄弟,哥这会儿真走不开!局长在呢!你是我亲兄弟,有事儿说话!明天!明天哥给你回电话!先挂了啊!”
林北没来得及说“好”,电话就断了。他把手机放下来,举得胳膊酸了。他翻了个身,把脸埋进枕头里,闷声说了一句:“亲兄弟,嗯,亲兄弟明算账,没毛病。”枕头吸走了他的声音,没人听见。
第三个打给老三。拨号的时候,他坐起来了,正经坐直了,还清了清嗓子。不知道为什么,老三这通电话他反而最紧张。
老三接得快:“嗯。什么事?”
“老三,我病了,白血病,想借点钱。”
沉默了几秒。林北攥着手机,手心全是汗。他能听见老三那边键盘敲击的声音停了。
“……需要多少?”
“三十万左右。”
又是沉默。这次更长。林北听着那头的静默,手指不自觉地在床单上画圈,越画越快。
“……我手头没那么多。我刚买了房,首付掏空了,还背着贷款。我……我凑凑,你先别急,我凑凑看,改天给你送去。”
“改天”是哪天?没说。
林北笑了,声音跟平时一模一样,热络得很:“行行行,你忙你的,不急不急,我就是先问问,没准儿别处能借着呢!你甭心了啊,忙你的!”
挂了电话,他脸上那个笑还挂着,挂了足足十几秒。然后他抬手,对着自己的脸轻轻拍了两下,像拍别人似的:“行了,别笑了,丑。”嘴角这才慢慢放下来。
他对着空气说了一句:“得,还是得靠自己。”说完想了想,又补了一句:“本来也不该指望人家,人家又不欠你的。”
他谁也没再告诉,把微信头像换成了个哈哈笑的狗头,朋友圈发了条:“本人已确诊为‘穷病’晚期,正在保守治疗中,勿念。”然后关了评论。
化疗,掉头发,吐得昏天黑地。他一个人签手术同意书,一个人办住院手续,一个人对着病房的窗户看外面下雪。护士问:“家属呢?”他正对着窗玻璃上的雾气画笑脸,闻言头也没回:“我就是自己的家属,孤儿,懂不?打小就自立。”画完了,觉得不满意,又伸手抹掉,重新画了一个。
他其实没死心。第三次化疗后,病情反复,医生说情况不太好,最好尽快做移植。他又给三个人分别发了条微信。发之前,他把手机里三人的对话框挨个点开又关上,点开又关上,像在翻一本舍不得翻完的书。
给老大的那条,他先打了一行字:“老大我病了,白血病,挺严重的,你能不能来看看我。”看了两遍,删了。重新打:“老大,上次跟你说生病的事儿,不是感冒,是白血病。你能不能抽空来一趟?”又看了两遍,又删了。最后发出去的是:“哥几个,最近咋样?好久没聚了,有点想你们。改天有空,一起撸个串?”
第1章:测灵盘炸了仙长的袍子林北把手按上去的时候,测灵盘亮得刺眼。青色的光从盘面涌出来,浓得像往清水里倒了一碗绿墨。穿青色道袍的仙长眼睛一亮,凑近了半步——光灭了。仙长皱眉,把测灵盘翻过来看了看背面,又让林北换了一只手。没亮。再换,没亮。“木灵,上品。”仙长把测灵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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早上八点半,急诊科晨会。值班室的桌子拼成一长条,十几个医生护士围坐着。张磊站在白板前,手里拿着昨晚的交班记录。“昨天夜班收了一个肠系膜动脉栓塞的患者,现在在ICU,情况稳定。”他说得很平淡,像在念流水账。“这个病例有点特殊,我们今天重点讨论一下流程问题。”林北坐在角落,手里端着纸杯,里面是凉透了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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