沈知夏低头看那只手。前世这只手替她擦过眼泪。也替顾庭深递过笔。
“准备了三个月。”她抬眼,“协议是他准备的,还是你递的?”
林晚的手僵了一下。
角落有人笑。苏念端着香槟站在廊柱下。红裙,锁骨上一条细链。
“沈小姐今晚好大的威风。就是不知道,威风能不能当饭吃。”
沈知夏没看她。她只看顾庭深。
“要我圆过去,可以。三件事。”
“你说。”
“第一,去年十月沈氏拆借顾氏的三千万,三天内连本带息回来。”
他眉头一跳。
“第二,临川的尽调报告,原件给我爸一份。”
“那是商业机密——”
“第三,明天上午十点,你去我爸办公室道歉。为今晚这场戏。”
走廊静得能听见冰块化开。
顾庭深笑了。这次是真觉得好笑。“知夏,你在跟我谈条件?”
“我在给你台阶。”她也笑,“顾氏账上还有多少现金,你比我清楚。三千万,你拿不出来。”
他的笑停住了。
苏念的杯子晃了一下。
“三天。”她往前走,“顾先生,机会只有一次。”
电梯门合上前,她看见他站在原地。手在裤袋里,指节绷得发白。
他会答应。她知道。
他不信她真知道什么。他只想先把钱挪回去。然后再收拾一个闹脾气的女人。
他也一定会把尽调报告给她。
一旦公开,银行就会闻到味道。
她要的就是银行闻到味道。
3 前世的碎片
凌晨一点。江边公寓。
她洗了澡,坐在飘窗上擦头发。玻璃里是一张二十三岁的脸。皮肤紧。眼角没有那道细纹。
她摸了摸左手腕。前世那里有道疤。抢文件时被茶几角划的。
现在什么都没有。
她拿了张纸,写下三行:
三月,顾氏以战略名义沈氏子公司。
六月,她爸签《云港联合开发协议》。
九月,信达审计进场。
再写一行:次年四月,她爸被带走。
笔停住。她记得看守所那块玻璃很厚。她爸拿起电话,第一句是:“知夏,爸爸不是故意的。”
她闭上眼。眼泪回去。
不能哭。哭是前世的事。
她重新睁眼,写人名。
张律,顾氏法务。四十七岁。女儿在英国读研。去年账上多了八十万“咨询费”。前世沈家出事,他被推出去顶罪。判七年。宣判那天,他老婆在法院门口哭到晕过去。
高秉,顾氏财务总监。管三家壳公司的流水。
孙立,信达审计合伙人。苏念的亲舅舅。
写到这里,笔停了很久。
林晚。
她跟林晚从初中同桌到大学室友。林晚家出事那年,是她求她爸垫的钱。
前世林晚递最后一份文件时,还握着她的手:“知夏,签吧。签了就好了。”
她在那三个字后面画了个圈。
纸的最下面,她写了一行:先保家,再清算。
然后她翻通讯录。翻到一个三年没联系的名字。周屿。
前世她被这个人一次次让开。最后一次见面是她爸的葬礼。他站在最后一排,什么也没说。只把伞举在她头顶。
她打了几个字:“周律师,明天九点,方便见一面吗?我有份协议,想请你看看合不合法。”
十秒不到,回了一个字:“好。”
她把脸埋进膝盖,笑了一下。
第一颗棋子,她选了张律。
不是恨他。是他还有救。
4 第一张牌
顾氏大楼三十二层。会议室朝北。上午的光是冷的。
顾庭深晚了十七分钟。灰衬衫,袖子挽到小臂。进门时带着恰到好处的歉意:“路上堵车。”
身后两个人。法务张律。一个抱电脑的年轻人。
沈知夏坐在长桌另一头。身边只有周屿。
“顾总,”她把文件推过去,“昨晚的东西,我复印了一份。”
他没看文件。他拉椅子坐下,身子前倾,声音压低:“知夏,别这样。昨晚的事,我当你是太紧张。三年了,我是什么人,你不清楚?”
“我清楚。”
“那你还——”
“顾总。”周屿开口,把一张纸推过去,“第七页第三款。代持云港27%股权。没约定对价,也没过股东会。签了也能撤。”
顾庭深看向周屿。停了一秒。
“周律师。”他笑,“沈氏什么时候请得起你了?”
“昨晚十一点。”
沈知夏看着他。他今天笑了四次。每次眼角的纹路都不对。
“还有。”她把另一沓纸放下,“这模板是顾氏法务去年做的通用版。一共六家公司签过。”
张律的手指在桌面上动了一下。
“其中三家,款到账后又原路退回关联账户。”她慢慢说,“顾总,银行的贷后管理知道吗?”
投影仪的风扇在响。
顾庭深不笑了。
他看她,像第一次见她。这眼神她太熟。前世他在书房看财报,就是这个眼神。冷静。算计。把所有东西拆成能称的数字。
“你从哪儿听来的?”他问。
“你猜。”
他沉默几秒。往后靠进椅背。
“行。三千万今天下午到。尽调报告明天给你爸。道歉——”
他停了一下。
“我亲自去。”
沈知夏站起来,理了理袖口:“那就这么定,顾总。”
走到门口,他在背后叫她:“知夏。”
她没回头。
“你变了。”
“是啊。”她侧过半张脸,“托你的福。”
门关上。
走廊里,周屿低声说:“他不会罢休。”
“我知道。”她看着电梯跳动的数字,“我就要他动手。他一动手,账就藏不住。”
5 闺蜜的真面目
第三天,林晚来了。提着一盒栗子蛋糕。
“知夏。”她把蛋糕放茶几上,蹲下来握她的手,眼睛红,“你两天不接电话。我快急死了。是不是庭深哥做了什么?”
沈知夏看着她。
前世她病倒在医院,林晚也这样握着她的手。说“会好的”。那时她真信。
“晚晚,”她抽回手,声音有点哑,“我可能把沈家拖进去了。”
林晚的眼神亮了一下。很快。几乎抓不住。
“什么意思?”
“顾庭深不会放过我。”她低头看手指,“我手上有个东西,能让他不敢动。可我不敢留。我怕他——”
“什么东西?”
“一段录音。”她说得很轻,“去年十月,他和高秉在车里说的话。我在副驾。手机忘关了。”
林晚呼吸停了半拍。
“知夏,你听我说。”她压低声音,语速快起来,“这东西你不能自己拿。太危险。你给我。我替你收着。”
“我——”
“你信不过我?”她眼圈又红,“我们多少年了。”
沈知夏看着她。
这世上最锋利的东西,是张关切的脸。
“信。”她说,“我信你。”
她把一个U盘放进林晚手心。
U盘里是空的。只有一段她自己念的稿子。念的是一份假的临川转让方案。
那段录音,从来不存在。
她只想知道,这U盘会送到谁手里。
晚上十一点,周屿发来消息。
“她没去顾氏。她去了苏念的公寓。待了四十分钟。”
沈知夏盯着那行字。看了很久。
原来如此。
前世她一直以为林晚是顾庭深的人。
现在她明白了。林晚从一开始就是苏念的人。苏念要沈家独女消失。顾庭深只是苏念手里最利的那把刀。
她走到窗前。江上有船。汽笛拖得很长。
那就从苏念开始。
6 白月光上门
苏念来得比她想的早。
第四天下午。沈氏楼下咖啡厅。她换了米白风衣,头发挽起来,一副贤良样子。
“沈小姐。”她推过一杯拿铁,“我请你。”
“有话直说。”
“我就问一句。”她搅着勺子,“你到底图什么?”
“图什么?”
“庭深不爱你。”苏念抬头,眼神很稳,“他从头到尾爱的是我。你只是他需要的一个身份。沈家独女,这个身份好用。”
沈知夏端着杯子笑:“你倒诚实。”
“我不绕弯子。”苏念放下勺子,“你要是识趣,把昨晚的事圆回去。沈家还能保住大半。你要是非要闹——”
“苏小姐。”她打断她,“你名下有一家公司,叫念安咨询。”
苏念的手停在半空。
“去年一年,它从顾氏收了十二笔咨询费。一共一亿两千万。”她把杯子放下,“钱进来,又拆成小额,转去七个个人账户。你知道这在刑法上叫什么吗?”
“你胡说——”
“我不胡说。”她笑了笑,“我还可以告诉你。案子立起来,第一个被带走的不是顾庭深。是你。法人是你。签字是你。账户也是你。他只要说一句‘我不知道’。你猜他说不说?”
苏念的脸一寸寸白下去。她张了张嘴:“他不会。”
“你这么确定?”
咖啡厅放着轻音乐。很吵。也很静。
苏念抓起包站起来。椅子在地上划出刺耳一声。走到门口她回头,声音发抖:“沈知夏,你别得意。他真想弄死你,你活不到
沈知夏低头看那只手。前世这只手替她擦过眼泪。也替顾庭深递过笔。“准备了三个月。”她抬眼,“协议是他准备的,还是你递的?”林晚的手僵了一下。角落有人笑。苏念端着香槟站在廊柱下。红裙,锁骨上一条细链。“沈小姐今晚好大的威风。就是不知道,威风能不能当饭吃。”沈知夏没看她。她只看顾庭深。“要我圆过去,可以
2026-10-31 15:23:43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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