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7章
阿妈看了我一眼。
我把火钳握紧了,往灶膛里添柴。
第六天,贺言舟来了阿妈家。
不是来找我的,是来找阿妈。
他站在院门外,隔着木栅栏说:“阿姨,专辑里有几首歌用了阿秧的声音,我当时录的。”
“这件事是我的错。”
“我在跟**方谈,要把阿秧的署名加上去,或者把那几首撤了。”
阿妈问:“现在加得上吗?”
他沉默了一会儿:“有点难。”
“我当时签的采集协议,挂在苏晚工作室名下。”
“版权不在我手里。”
灶膛里的柴裂了一声。
他继续说:“但我会想办法。”
“阿秧教我的歌,不应该变成别人的东西。”
他的声音停了。
好像还想说什么。
最后只说了一句:“对不起。”
我没出去。
坐在灶边,火钳横在膝盖上。
他说不在他手里。
三年采集的歌,我一首一首教的,寨子里一个音一个音唱的。
他全签在了苏晚工作室名下。
他在寨子住了三年,我当他是来记录歌的人。
原来他记录了,也交出去了。
交给了苏晚。
阿妈进来时,灶膛里的火已经灭了。
她在我旁边坐下:“他说的你都听见了?”
“生气了?”
我摇头。
不生气了。
七年前生过,六年前也生过。
后来就不生了。
生气是因为还在乎。
不生气了,就是真不在乎了。
阿妈叹口气:“阿成明天来量房,嫁妆柜子要合你屋里的墙。”
我嗯了一声,起来洗手做饭。
晚上躺在床上,手机屏幕亮了一下。
贺言舟发来一条消息。
是一段录音。
我犹豫了一下,按了播放。
是他在鼓楼录的。那天夜里他唱《嘎老》的声音。
唱到第四段,又卡了。
录音里安静了几秒。
然后他的声音很轻,像是自言自语:“秧,这一段怎么唱来着。”
“你不在,我老是记不住。”
录音到这里断了。
我把手机摁灭,翻了个身。
窗外月光照在墙上。
他录这段话的时候不知道,巷口那边已经有人量好了我家堂屋的尺寸。
嫁妆柜子用的杉木,和他做的木梳是一样的料子。
阿成在阿妈家院子里搭了个简易工棚,嫁妆柜子就在这做。
他每天天一亮就来,带着锯子刨子和一袋杉木板。
干到天黑才走。
整个院子里只有刨子推木头的声音。
我给他端茶的时候,他用衣角擦干净凳子让我坐。
我说站着就行。
他也不勉强。
接过茶碗喝一口,放在地上,继续刨。
有一天我在院子里择菜,韭菜叶上面有虫。
蹲在地上一根一根挑。
阿成干完活过来洗手,看了一眼我脚边的菜板。
没说话,从工具袋里拿出一块细砂布,把菜板面上残留的木屑擦了一遍。
擦完才去洗手。
阿妈站在窗口看了一会儿,回头对我笑了一下。
那天傍晚,王大叔的媳妇又来了。
这次带来的消息不一样。
她说燕京来了个人,住进了客栈,是贺言舟的朋友,做音乐的,专门来处理专辑的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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