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点头,手心全是冷汗,符纸几乎要被我浸湿。
小男孩看着我们,慢悠悠往后退,一点点融进阁楼厚重的阴影里:“想要她,那就留下来陪我。不然,她就永远留在里面了。”
阴冷的风裹着他的话飘过来,三楼的光线越来越暗,像是整片空间都要被黑暗吞掉。
老公把我挡在身后,手里那张旧黄符举在身前,符纸在没有风的地方,自己微微发颤。
“你别得寸进尺。”他的声音很稳,可我能看见他手背绷起的青筋,“当年困住你的法阵还在这栋楼里,真到那份上,就算伤敌一千自损八百,也能再封你一次。”
小男孩藏在阴影里,只有一双红蓝交替的眼睛浮在黑暗中,一闪一闪。那细细尖尖的笑声又飘了出来,绕在阁楼的梁柱之间。
“封我?封得住吗?”
他话音刚落,阁楼里面的呻吟声又响了一声,这次更弱,还掺着一点无意识的呢喃,是堂姐的声音。
我心揪成一团,忍不住往那边望,脚下刚动,老公立刻按住我的肩膀。
“别往里面看,幻境会勾你的心神。”他压低声音,“他就是要引我们进去。”
角落里那个一直哭的小女孩,这时慢慢抬起头。我看清她的脸,心口猛地一沉。她的脸灰蒙蒙的,没有半点血色,眼窝空空的,本没有眼珠。原来她也不是活人,是一直陪着这个小男孩的孤魂。
她张了张嘴,没有声音,只对着我们轻轻摇头,像是在劝我们快走。
小男孩从阴影里踏出半步,黑雾在他脚边盘旋流动。
“法阵早就弱啦,这么多年,你们一家人只敢躲在楼下,从来不敢上来好好陪我。好不容易有人愿意上来陪我玩,我不放。”
“她是无辜的。”老公说。
“无辜?”小男孩歪着头,红蓝瞳孔猛地一亮,“我当初就不无辜吗?我还没生下来,就一次又一次被送走,好不容易挣着命来到世上,妈妈没了,所有人都怕我,把我锁在这黑漆漆的三楼,复一,没人陪我说话。凭什么你们能好好活着?”
他的怨气铺天盖地涌过来,阁楼里的温度低得刺骨,我身上的符纸开始发烫,烫得掌心微微发疼,替我挡着扑面而来的阴气。
老公沉默了。这话像戳在了他的软肋上,他清楚这件事的来龙去脉,也清楚这孩子的苦楚,可苦楚不是害人的理由。
“我知道你委屈。”他放缓了语气,“但你不能留着她。放她出来,我可以跟我小叔商量,再请高人过来,想别的法子渡你,不再单单是把你困在这里。”
小男孩像是听到了有意思的话,顿了顿。黑雾稍稍收敛了一点。
“渡我?”他喃喃重复,随即又冷笑,“以前总有人说渡我,结果呢?还不是想打散我,让我永世不能超生,你觉得我会相信吗
下一秒,阁楼深处传来堂姐一声短促的尖叫。
我吓得一哆嗦,攥紧心口的符。
“没时间跟你耗。”老公神色一凛,抬手将黄符朝着小男孩的方向一扬,“最后一次。”
符纸飘在空中,忽然亮起淡淡的金光,金光扫过去,小男孩周身的黑雾剧烈翻滚,他发出一声刺耳的尖啸,往后急退,躲回阴影深处。
“你非要这样?”他的声音带着恼意。
“放她出来。”
僵持了好一会儿,阴影里才慢慢传出他不甘的声音。
“行,我放她出来。但是你们记住,这个屋子,困不住我多久了。”
话音落下,阁楼最里面那间紧闭的房门“吱呀”一声,自己缓缓打开。
堂姐踉踉跄跄从门里走出来,眼神涣散,头发乱糟糟的,脸色白得像纸,嘴里不停喃喃着“好黑,别抓我”,像是还没从幻境里抽离。
我立刻跑过去扶住她,她浑身冰凉,手不停发抖,认不出我是谁。
老公松了口气,回头看向阴影里:“人我带走了。”
“走吧。”小男孩的声音淡淡的,那双红蓝眼睛在黑暗里盯着我,直直锁定我的目光,“新婚嫂子,我记住你了。下次,我会找你的。”
我后背一阵发麻,不敢再多停留,架着发软的堂姐,跟着老公快步往楼梯走。
下楼的时候,我下意识回头瞥了一眼三楼阁楼的方向,那个小小的黑影还站在那里,静静看着我们离开。
回到一楼客厅,老公赶紧倒热水给堂姐喝,过了好久,她眼神才慢慢聚焦,清醒过来。她什么都记不太清,只记得听见一个小孩子在楼上喊她上去玩,她控制不住自己的脚,之后就是一片漆黑。
我看向老公,声音发哑:“我们不能再拖了,今晚就走,不住这里了。”
他望着楼梯上方,脸色沉重地点头:“好,现在就收拾东西,连夜离开。”
只是我们谁都没有留意,我口袋里那张平安符,边角,已经悄悄烧出了一个小小的破洞。
车子连夜开到市里,天刚蒙蒙亮,老公就拨通了大师的电话。
昨天在观音娘娘庙遇见的那位大师,听说我们还在那栋老宅里撞了东西,没有推脱,拎着一个旧布包,当天下午就跟着我们回来了。
他穿一身灰布长衫,手上串着一串磨得发亮的檀木珠,刚踏进院子,眉头一下子就皱紧了。
“好重的怨气相,这东西,不是寻常小鬼。”大师站在玄关,抬眼往三楼的方向望,目光沉沉,“它在这里困了很多年,扎在房子里,不是随便一张符就能撵走的。”
我心里咯噔一下,抓着老公的胳膊,低声跟大师说了那晚的事,说了那个七八岁模样、眼睛红蓝交替的小男孩,还有他说法阵快要困不住他的话。
大师听完,指尖捻着佛珠,缓缓点头:“难怪,他本来就是这宅子里生出来的执念,跟这栋楼绑在一起。封得住一时,封不住一世。硬打散他,怨气爆发,住在这屋里的人都要遭殃。”
老公神色紧绷:“大师,那该怎么做?”
“先上去会会他。”大师把布包打开,里面整齐摆着桃木牌、朱砂、香烛,还有几张画得密密麻麻的符,“你们两个待在二楼,不要靠近三楼,不管听见什么声音,都别往上看,别应声。”
我有点慌,想问会不会出事,可话到嘴边又咽回去,只能乖乖跟着老公停在二楼的楼梯口。
大师独自往上走,脚步声一下,又一下,慢慢消失在三楼的黑暗里。
我点头,手心全是冷汗,符纸几乎要被我浸湿。小男孩看着我们,慢悠悠往后退,一点点融进阁楼厚重的阴影里:“想要她,那就留下来陪我。不然,她就永远留在里面了。”阴冷的风裹着他的话飘过来,三楼的光线越来越暗,像是整片空间都要被黑暗吞掉。老公把我挡在身后,手里那张旧黄符举在身前,符纸在没有风的地方,自己微微发颤。
2026-11-01 15:08:42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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