入夜,客人散尽。
我正要走,忽然,听见洞房里,传出一声极轻极尖的哭喊。
那声音,不像是人发出来的。
我脚步一顿,回头看向洞房。
陈安慌慌张张地从洞房里跑出来,脸色白得像纸。
“道婆!”他一把抓住我,“你、你进来看看!”
我进了洞房。
红烛下,新娘子坐在床沿,一动不动。
我伸手,撩起她的红盖头。
盖头下,是一张陌生的脸。
那不是许绣。
许绣我见过,生得水灵。可这张脸,颧骨很高,眼窝深陷,皮肤蜡黄,是张中年女人的脸。
那张脸直勾勾地盯着我,忽然,咧开嘴,无声地笑了一下。
我猛地后退一步,后脊梁骨,蹿起一股凉意。
“这……这不是新娘子!”陈安在门口抖着嗓子喊,“这不是许绣!这是谁?!”
“你问我?”我盯着那张脸,“你不是新郎吗?连你媳妇是谁,都不知道?”
“我、我没看过她的脸啊!”陈安都快哭了,“拜堂的时候,红盖头盖着,我哪知道……”
“那你为什么慌?”
“我……”陈安脸色发白,“我就是觉得,屋里阴森森的,我掀开看了一眼,就看到……就看到这么一张脸!”
我盯着那张陌生的脸,看了很久。
那张脸,就那么直勾勾地,跟我对望着,嘴角还挂着一丝似笑非笑的弧度。
这世上的邪祟,我见多了。可眼前这个,不像是邪祟。
我心里,忽然涌起一个可怕的念头。
3 嫁衣藏秘
第二天,我托人去许家打听许绣的下落。
许家说,闺女嫁出去了,就是陈家的人,跟他们没关系了。
我问许老抠,许绣呢?
许老抠支支吾吾,说,嫁出去了,自然在陈家。
我又去陈家问。陈安说,新娘子第二天就不见了,不知跑哪儿去了。
两家互相推,都说没见着人。
可我知道,许绣,恐怕是凶多吉少。
那顶花轿,那套老嫁衣,那张陌生的脸……这桩婚事里,处处都透着古怪。
我顺着这些古怪,一路查下去,越查,心越凉。
我发现,那套嫁衣的针脚,跟陈家老太太、陈佑的亲娘,年轻时的一件旧嫁衣,一模一样。
我找到陈家老太太的旧物,翻出一件压在箱底的、落满灰的嫁衣。
两件嫁衣,放在一起,针脚、纹样,分毫不差。
陈佑给许绣定做的新嫁衣,怎么会和陈家老太太的旧嫁衣,一模一样?
我盯着那两件嫁衣,后脊梁的凉意,又蹿了上来。
一个念头,在我脑海里,越来越清晰。
这桩婚事,从一开始,就是一场精心设计的局。
许绣,恐怕从来就没有,活着踏进过陈家的大门。
我又想起那晚,洞房里那张陌生的脸。
那张脸,是谁?
我着陈家交出人,着许家说实话。
到最后,许老抠“扑通”跪在我面前,浑身发抖,说了实话。
“道婆,”他哭丧着脸,“许绣……许绣那天,本没嫁过去。”
“什么?”
“陈安……陈安本不要许绣。”许老抠涕泗横流,“他早就在外头欠了一屁股赌债,想图陈家这份家业。他跟许绣早就商量好了,让许绣假扮……假扮他的亲娘,跟他演一出戏……”
“假扮亲娘?”我愣住了,“什么意思?”
“那顶花轿里,抬的本不是许绣!”许老抠捶着地,“是陈安的亲娘!陈安让他娘,假扮新娘子,顶着红盖头,坐进花轿,进了陈家!”
我脑袋“嗡”的一声。
“他图什么?”
“图陈老爷的家业!”许老抠说,“陈老爷膝下就陈佑一个亲儿子,陈佑死了,陈安想以儿媳的身份,赖在陈家,把这份家业,一点点吞掉!”
“那许绣呢?”我问,“她人到底在哪儿?”
许老抠张了张嘴,眼神躲闪,半晌,才挤出一句:
“许绣……许绣她,大概……大概早就……没了。”
我浑身发冷。
原来,那晚洞房里那张陌生的中年女人脸,不是邪祟。
那是陈安的亲娘。
他们母子俩,一个假扮新娘,一个假扮新郎,演了一出“替兄娶妻”的戏,就为了,图陈老爷那份家业。
可许绣,是活生生的人啊。
她人呢?
许老抠说,许绣“早就没了”。
我盯着他,一字一句地问:“许绣,到底是怎么没的?”
许老抠浑身一颤,像筛糠一样抖起来。
他终于,说出了那个我一直不敢细想的真相。
“许绣她……她是我,跟陈安一起……”
“一起什么?”我视着他,“你把她怎么样了?”
许老抠瘫在地上,像一条被抽了脊梁骨的狗,一个字一个字地往外挤:
“陈安找到我,说……说他要娶许绣。可他要的,不是真娶。他说,只要我配合他,演一场戏,他事成之后,给我二十两银子。”
“什么戏?”
“他说……”许老抠的嘴唇剧烈地哆嗦,“他说,他要以替堂兄收亲的名义,进陈家的门。花轿里抬的,不能是真新娘,得是他安排的人。所以……所以许绣,不能进陈家。”
“那许绣去哪儿了?”
许老抠闭上眼睛,老泪纵横:“她……她不肯。她说,她不能这么害人。陈安怕她坏事,就在成亲前那晚……那晚……”
“你把她——”
“我、我不知道他会她啊!”许老抠忽然嚎啕大哭,“他说只是吓唬吓唬她,让她别声张!等我知道的时候,人已经……已经没气儿了!”
我浑身发冷,看着眼前这个一把鼻涕一把泪的老头。
他卖了自己的闺女。
他收了陈安的银子,亲手把许绣,推给了陈安灭口。
“许绣的尸首呢?”我压着嗓子问,“埋在哪儿?”
许老抠抖着手指,指了指院子外,村口那口枯井。
“那儿……那儿有口枯井……”他说,“好多年前就了……”
“你怎么知道在那儿?”我盯着他,“你是亲眼看着,许绣被埋进去的?”
“我……”许老抠的眼神躲闪,“我后来,听见村里人说,那口井,最近好像有人动过……”
“有人动过,你就知道是你闺女?”我冷笑,“还是说,你早知道,许绣就埋在那儿?”
许老抠“扑通”一声,又软了。
“我、我是后来才知道的……”他哭着说,“陈安了她之后,才告诉我,说怕人发现,就扔进了那口枯井……我、我是怕了,怕事情败露,一直没敢说……”
“你是怕事情败露,”我一字一句,“还是怕,那二十两银子,要吐出去?”
许老抠噎住,老泪纵横,再也说不出话来。
我蹲下身,看着他,忽然觉得一阵悲哀。
这世上的爹,有几个,会为了二十两银子,把自己的闺女,往火坑里推?
“你收了陈安多少银子?”
“十……十二两……”许老抠嗫嚅,“他说,事成之后,再给八两……”
“二十两。”我冷笑,“一条人命,二十两。”
我站起身,不再看他。
4 枯井寻尸
我连夜去了村口那口枯井。
井口被一块磨盘压着,磨盘上落满了灰,像是很多年没人动过。可那灰,厚得不正常——像是最近才被人搬开过,又草草盖回去。
我喊人掀开磨盘,点着火把,下到井底。
井底很,没有水。我举着火把,一寸一寸地照过去,在井壁一处塌陷的土堆旁,照到了一截红布。
是嫁衣的袖子。
我挖开土堆,挖出了许绣。
她穿着一身大红嫁衣,头上,还顶着红盖头。
红盖头已经发黑,被泥土和血污浸透,黏在脸上。
我蹲在井底,看着这个本该欢欢喜喜出嫁、却死在枯井里的姑娘,心里又酸又冷。
我伸手,轻轻揭开那张红盖头。
盖头下,是许绣的脸。
她瞪大了眼睛,像是到死都不敢相信,自己是被谁害的。
我把她抱出枯井,安放在陈家祠堂前。
我看着许绣那张惨白的脸,心里堵得厉害。
我压着心头的火,没有急着闹出来,而是先去做了两件事。
第一件,我托人,去县城请了一位仵作,给陈佑开棺验尸。
陈佑下葬还不到三个月,棺材抬出来,仵作撬开棺木,只看了一眼,就皱起了眉头。
“面色青灰,唇甲发黑,”仵作蹲在棺边,翻检着尸骨,“这是中了砒霜的症状。”
我心里一沉。
“能看出,是哪个时辰中的毒
入夜,客人散尽。我正要走,忽然,听见洞房里,传出一声极轻极尖的哭喊。那声音,不像是人发出来的。我脚步一顿,回头看向洞房。陈安慌慌张张地从洞房里跑出来,脸色白得像纸。“道婆!”他一把抓住我,“你、你进来看看!”我进了洞房。红烛下,新娘子坐在床沿,一动不动。我伸手,撩起
2026-11-01 19:21:51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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