10
所有人都听明白了。
太后这是把我,护下了。
离府那天,我只带了一个小包袱。
包袱里是几件换洗衣裳,和那幅我重新画的万寿图。
这一次,落款是“岁宁”。
父亲站在二门里,没敢出来送我。
他要去南京了。
走之前,他托人带话给我,说父女一场,让我看在生育之恩的份上,在太后面前替他美言几句。
我让人回了他一句话。
“前世我掉进冰池的时候,父亲在哪里?”
传话的人不敢再言语。
沈府的朱红大门,在我身后慢慢合上。
我没回头。
沈清和被送去宗人府那天,我隔着院墙看了一眼。
她穿着一身灰布衣裳,头发散着,被两个嬷嬷架着走。
她看见我,忽然挣开嬷嬷,扑到墙根。
“岁宁!”
她喊我。
“岁宁!我是你姐姐!你不能这样对我!”
我站在墙这边,看着她。
风很大,吹得她头发糊了一脸。
她再也不是那个人淡如菊的沈家大**了。
她只是一个,被剥光了伪装的女人。
“姐姐。”我说。
“你还记得,你转赠我那一百两黄金的时候,说了一句什么吗?”
她愣住。
“你说——‘妹妹,拿着吧。’”
我笑了笑。
“这一世,我拿着了。”
“只不过,不是石头。”
她忽然疯了一样扑过来,指甲在墙上刮出几道白印。
“沈岁宁!你得意什么!你不过是个庶女!没有我,你什么都不是!”
“没有你,我才什么都是。”我说。
我转身走了。
身后她还在喊,喊我的名字,喊我忘恩负义,喊我不得好死。
我没回头。
前世我沉进冰池的时候,她也没有回头。
后来的日子,很静。
太后是个好人。
她年纪大了,身边缺个说话的人。
我陪她抄经,陪她喂鱼,陪她在御花园里慢慢走。
她不问沈家的事,我也不提。
只是有一天,她忽然开口。
“岁宁。”
“太后。”
“你画的那幅松,比清和那幅好。”
我手一顿。
太后没看我,只是慢慢捻着佛珠。
“哀家年轻的时候,也不是没见过人。”
“她那种温柔,是练出来的。”
“你不一样。”
“你眼里有火。”
我没说话。
太后也没再说话。
阳光透过窗棂,落在她花白的鬓角上。
秋天过去,落了第一场雪。
王全忠来传旨,说陛下念我救驾有功,要赏我一个“县君”的诰命。
我跪下接了。
起身的时候,王全忠压低声音,笑着对我说:“二**,老奴当日就看出来了,那箱石头,装不住您。”
我也笑了。
“王公公好眼力。”
他走了之后,我站在廊下,看着院里那棵落了叶的老槐树。
雪一片一片下来。
我想起秋狝那日,马惊的时候,风也是这样刮的。
那时候我以为,自己一辈子都会活在沈清和的影子里。
以为她是嫡姐,我是庶妹。
她是月亮,我是地上的一摊水。
可现在我知道了。
月亮也会碎。
碎了,就是一地白铁皮。
而我这块被人踩进泥里的石头——
终于,自己站了起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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