8
父母离开后,顾蒋宁仍守在门外。
母亲大概对她说了什么。
她忽然推门进来,完全不顾护士的阻拦。
“他们不知道?”
我没有回答。
“你的病,姜家所有人都不知道?”
“现在知道了。”
顾蒋宁走到床边,眼中全是血丝。
“为什么不告诉他们?”
“告诉了又能怎样?”
我闭上眼。
“让他们劝我死得安静一点,别吓到哥哥吗?”
她嘴唇动了动,一句话也说不出来。
手机在床头响起。
是哥哥。
我本想挂断,他却接连打了三次。
最后,我按下接听。
“明川,你在哪里?”
哥哥的声音依旧温和,甚至带着一点虚弱。
“爸妈突然赶去了海城,蒋宁也不接我的电话。是不是你出了什么事?”
我还没开口,旁边整理药品的护士突然看了过来。
“原来他就是你哥哥。”
我抬头:
“你见过他?”
护士神情有些奇怪。
“前几天你在医院做检查,晕倒后掉出一份报告,有位先生替你捡走了。我还以为他会交给家属。”
电话那头骤然安静。
我握着手机的手一点点收紧。
“你看过我的报告?”
“明川,我......”
姜清阳急忙解释:
“我当时只看见你的名字,不知道里面是什么。”
护士皱起眉。
“报告摊开在地上,胃癌晚期四个字那么大,怎么可能看不见?”
姜清阳的呼吸乱了。
片刻后,他低声说:
“我不是故意瞒着大家。我那天心脏不舒服,医生说不能受**。我拿到报告后太害怕了,想等情况稳定再说。”
“然后呢?”
“什么?”
“你把报告放在哪里了?”
姜清阳沉默了。
那份诊断书后来出现在画室的垃圾桶里。
我离开医院时,把原件遗失了,只用手机上的电子报告办理了后续手续。
我一直以为,是护士替我找回后送到了顾家。
现在我才知道,捡到它的人是哥哥。
他看过我只剩三个月的诊断书。
然后他跟着顾蒋宁回到顾家,看着她拆掉我的画室。
看着她打我。
看着我咳血。
他什么都没有说。
“对不起。”
姜清阳哭得更厉害:
“我只是太慌了。明川,我从小心脏不好,你知道我最怕死亡。我看到那张报告后整晚都睡不着,我真的不知道该怎么办。”
他还是这样。
即使做错了事,也能轻易把自己变成最可怜的那个。
过去父母会心疼他。
顾蒋宁也会。
这一次,顾蒋宁直接拿过我的手机:“姜清阳,你什么时候看见的报告?”
哥哥似乎没想到她在这里。
“蒋宁?”
“回答我。”
“生日宴前。”
“那天你为什么不说?”
“我怕明川不想让你们知道。”
顾蒋宁笑了一声,声音冷得让我陌生:“他不想让我们知道,所以你把报告带回顾家,扔进他的画室?”
姜清阳哭着否认:“不是我扔的。”
“那你放在哪里?”
电话那头再也没有声音。
顾蒋宁挂断电话,立刻让人调取医院和顾家的监控。
医院走廊的画面很快传来。
视频里,我被医护人员抬上病床。
一张检查报告从我的包中滑落。
姜清阳弯腰捡起,打开看了很久。
他的脸色一点点发白,可当顾蒋宁从检查室出来时,他却迅速将报告折起来,塞进了自己的包里。
顾家的监控显示,他回来后独自进入过我的画室。
离开时,手里的报告不见了。
更早的一段录像里,他站在画室门外,对管家说:“这里阳光真好。如果我在这里休养,身体一定会好得快一些。”
管家有些为难:
“这是二姑爷最重视的画室。”
姜清阳垂下眼:“那就算了。明川不喜欢我,我不想让他更生气。”
恰好路过的顾蒋宁停下脚步。
第二天,她便让人拆了我的画室。
从始至终,哥哥没有开口索要。
可他知道,只要红一红眼睛,就会有人替他抢。
顾蒋宁盯着监控,脸色越来越难看。
助理又送来一只旧手机。
那是哥哥多年前淘汰的手机,数据刚刚恢复。
里面保留着他和佣人的聊天记录。
每次我和他发生冲突前,他都会提前询问顾蒋宁的行程。
他知道她要去医院,便故意给我发自己病情复发的照片。
他知道她在医院陪自己,便让佣人告诉我,顾蒋宁整夜握着他的手。
甚至那次玻璃花房被拆,也是他先给我发来一段录音。
录音里,顾蒋宁说:“如果当初跟我结婚的是清阳,至少不会每天闹得家宅不宁。”
我听完后,发疯似的毁掉了花房。
所有人都说我恶毒。
姜清阳却只是在病床上替我求情。
他从不亲手抢我的东西。
他只负责让我看见,他永远比我更值得被爱。
“够了。”
我关掉视频。
顾蒋宁僵硬地站在床边:
“明川,我不知道。”
“你当然不知道。”
我望着她:“因为你从来没有想过,也许我有一次不是在无理取闹。”
手机再次亮起。
姜清阳发来一条消息:【明川,这件事如果让爸妈知道,他们会受不了。算哥哥求你,替我保密,好不好?】
紧接着,又是一条:【你反正已经把所有东西都还给我了,就不要在最后,让大家恨我。】
我看了很久,把手机递给顾蒋宁。
“你爱了这么多年的人,现在看清楚了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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