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十五章
顾辞住院的消息,是我在陪同事做体检时听见的。
护士推着药车从我身边经过,低声和另一名护士交谈。
“306床的顾先生,胃溃疡出血,昨晚疼得脸都白了。”
“又是胃病?他家属呢?”
“没人陪,刚才还一直看手机,也不知道在等谁。”
我的脚步顿了一下。
306床。
我记得那间病房。
三年前,我第一次胃出血,就是住在那里。
那时顾辞守了我整整三天。
他坐在病床边,眼睛熬得通红,握着我的手一遍遍道歉。
“念念,是我没照顾好你。”
“以后我再也不会让你受这种罪了。”
我曾经信过。
所以后来,他一次次说公司需要我,我便一次次咽下胃里的疼。
客户饭局,我去。
深夜加班,我去。
发烧到站不稳,我也去。
我傻傻地以为,以为只要把公司撑起来,就能换来他口中的那个家。
我走到306病房门口时,隔着玻璃看见了顾辞。
他比我记忆里憔悴很多。
穿着宽大的病号服,脸色苍白,手背上扎着针。
床边放着一碗没动过的白粥,手机被他攥在掌心,屏幕亮了又暗,暗了又亮。
我站在门外看了几秒,正准备离开,里面的顾辞忽然抬起了头。
四目相对。
他的眼睛在看清我的那一刻,猛地亮了起来。
他挣扎着要坐起来,手背上的输液管被扯得晃动。
“念念……”
声音沙哑得不像话。
我却没有停。
我转身继续往前走,鞋跟落在医院冰冷的地砖上,一声比一声清晰。
身后传来病床移动的声响,还有他急促的呼唤。
“念念,你等等。”
“你听我说一句,就一句。”
我没有回头。
我走到电梯口时,手机震了一下。
我低头看了一眼。
是顾辞换了个手机号发来的消息。
只有三个字。
【对不起。】
我盯着那三个字,笑了。
这三个字,能换回什么?
换不回我三年的青春。
换不回被他拿走的股权。
换不回那些被抢走的署名。
更换不回我曾经对他的信任。
电梯门打开,我走进去,按下了关门键。
门缝合拢前,我最后看见顾辞站在走廊尽头。
他扶着墙,脸色白得厉害,手臂还连着输液管,像是用尽了力气才追到那里。
他看着我,眼底全是我曾经熟悉的依恋和慌乱。
那一瞬间,我心里竟然没有半点痛。
从前他胃疼,我会彻夜守在床边,替他倒水、买药,连医生的每一句叮嘱都记得清清楚楚。
现在他躺在同一家医院里,承受着我曾经承受过的疼。
我却连进去看一眼的念头都没有。
不是我狠心。
是伤害就是伤害。
不会因为他迟来的后悔,就自动消失。
更不会因为他终于知道疼,就能抵消我那些无人问津的夜晚。
电梯缓缓下行。
手机又震了一下。
我没有再看,直接关了静音。
走出医院时,阳光刺得我眯起了眼。
同事在门口等我,问道:
“刚才是不是遇到熟人了?”
我摇头。
“不是熟人。”
说完,我拦下一辆车。
车门关上的那刻,医院大楼被彻底隔在身后。
**着椅背,望向窗外飞快倒退的街景。
顾辞曾经说,要给我一个不用拼命的家。
后来我才明白,他想要的从来不是和我一起建造家,而是要我不停燃烧自己,替他守住那座只属于他们三个人的房子。
而现在,那座房子塌了。
他终于想起了我的好。
可迟来的深情,比草都轻。
第五章我不敢置信地看着她。“我前几日才被放了大半碗血,太医明令不可劳累,娘是知道的。”“你舍不得她跪,便舍得我跪?”母亲躲闪着,不敢看我。“娘不会让你吃苦的。”“娘让两个嬷嬷在石阶上铺了毯子……”我忽然笑了,指尖猛地用力。“刺啦——”朱红的祈愿帖被我当场撕成两半,碎片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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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二章我侧身避开,没让他碰到。他眉峰微蹙,大概觉得我听见了玩笑话在闹脾气,放柔了声音。“好了,别闹脾气了。”“孤已吩咐太医轻点取血,再替你配一副养身药,好好补一补。”母亲把那只白瓷碗往旁边推了推,语气是施舍般的体谅:“均儿要是累,便先歇一晚,明日再取。”他们都觉得,这是天大的让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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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三章张了张嘴,发不出半点声音。意识沉下去的最后一刻,我只觉得可笑。原来所谓的母女情深,也能变成算计的刀。再有意识时,手腕传来尖锐的刺痛。我被两个婆子按在软榻上,左手腕插着细银的引血针。鲜红的血顺着细管,一滴滴落进底下的白瓷碗里。父亲背着手站在窗边,背影僵直,一言不发。兄长守在榻旁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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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一章我是生长在林间的上古药兽——衔芝鹿。十五年前,镇国公救下了重伤的我。为报救命之恩,我甘愿化去千年道行,投胎成了镇国公府嫡长女沈灵均。父母的疼爱、兄长的守护、太子的倾心,四道真心,凝成我鹿角上四片灵芝叶。每失去一份真心,便会枯萎一片。四叶尽落,我便再也做不成人。所以这些年,我拼命对他们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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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十章我在洞府养了半月。灵力一点点回笼,偶尔能凝出半个人形虚影。指尖不再透明,镜中那张脸也渐渐清晰。只是鹿角上,再没长出一片叶。阿玖每天拖着我去后山的寒玉灵泉泡澡。说寒玉灵泉最养灵脉,泡上三月,道行能补回大半。泉水晶莹清冽,浸得浑身骨头缝都发暖。阿玖扒着泉边的石缝翻找,爪子里攥着株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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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四章母亲愣了愣,大约觉得我又在闹脾气,转头吩咐上菜。席间,兄长一边同沈令仪说话,一边熟稔地剥了颗栗子,放进她碗里。那是从前只属于我的待遇。我收回视线。安静地吃完了那碗桂花甜羹。许是蜜放多了,竟甜得发苦。宴散,谢玄微追了出来。“灵均。”他将一张烫金帖放进我手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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