一家,两家,三家。
点到第八十一家,他停下了。
他回到家里,把门板上了一半。
门板装上去,铺子里就暗了一半。他站在那半明半暗的地方,站到天黑。
—
五月十一,沈保去了司理院。
司理院在府衙西侧,门朝南,门口立着两块石碑,一块写着“越诉笞四十”,一块写着“诬告加三等”。
他在门口站了一会儿,把怀里的状纸摸出来,看了看,又塞回去。
他不会写状。状纸是请众安桥代笔的先生写的,写了半张,讲的是:裱匠沈保,于五月初三接褚德明妻柳氏书一函,拆补时于衬纸后得纸两张,一为分家单,一为典契,其契纸新、纹不合、字无,疑为人所伪造。
先生写完,问他:你要告谁。
沈保说:我不告谁。我要报官。
先生说:报官就是告。你不告人,官不理你。
沈保想了想,说:那就告“有人伪造契书”。
状纸递进去,等了两个时辰。
两个时辰后,里面出来一个书吏,把状纸还给他。
“赵司理说了,”书吏说,“你回去吧。”
“为什么。”
“因为有人先告了你。”
沈保的手停在状纸上。
“谁。”
“褚德昌。”书吏说,“今早递的状。告你盗换人祖物、伪造契书、图诈三百贯。”
沈保站在司理院门口,站到头偏西。
门口的头很大,雨刚停,地上一股热气。
他把状纸折起来,塞回怀里。
“那我什么时候过堂。”
“传你的时候。”
“什么时候传。”
书吏看了他一眼。
“明。”
“官爷。”沈保说,“我递的状,就这么退回来了。”
“退了。”
“那我这状,算不算递过。”
“算。”书吏说,“记了档。你告的人,今早也告了你。两张状,并到一个案里。”
“一个案。”
“一个案。”书吏说,“他是原告,你是被告。你递的那张状,到了堂上,是他的证据。”
沈保站在那儿,手里的状纸被汗洇软了一角。
“官爷,我再问一句。”
“问。”
“这案子,谁审。”
“赵司理。”书吏说,“赵司理审案,只看东西,不听人哭。你有东西,就拿出来。没东西,别哭。”
—
五月十二,堂上。
赵仲堪四十四岁,脸长,眼小,坐在案后,两只手放在案上,像两块石头。他不敲惊堂木,说话也不高声。
“褚德昌。”
“在。”
“你先说。”
褚德昌跪在左边,腰板直着。
“小人褚德昌,褚家二房。”他说,“去年八月,我弟褚德明病故,遗一妻一子。弟妇柳氏,不识字,糊涂。今年五月初三,她把亡夫遗物一卷,送到沈保铺子里重裱。初十,她跟小人说,书里掉出两张纸,一张契,三百贯。”
他停了停。
“小人一听就晓得,这契是假的。”他说,“因为小人的弟弟,从来不置产,哪来的三百贯典价。小人去沈家铺子,要回这卷书,沈保不给。小人愿意出三十贯,他还是不给。”
“你为什么出三十贯。”赵仲堪问。
“小人是想息事。”褚德昌说,“三百贯的假契,闹到官,褚家的脸就没了。小人宁可花钱。”
一家,两家,三家。点到第八十一家,他停下了。他回到家里,把门板上了一半。门板装上去,铺子里就暗了一半。他站在那半明半暗的地方,站到天黑。—五月十一,沈保去了司理院。司理院在府衙西侧,门朝南,门口立着两块石碑,一块写着“越诉笞四十”,一块写着“诬告加三等”。他在门口站了一
2026-11-02 15:34:52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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