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顾纪杉。”
他猛地抬头。
林婉臻把笔记本推过来,指着一处问他:”这句’年年岁岁花相似,岁岁年年人不同’,老师说考试要考赏析,你觉得该从哪个角度写?”
顾纪杉盯着那几个字看了两秒,脑子里空空如也。他一个计算机系的学生,专业是写代码不是写赏析。
“我……不太会。”他诚实地说。
林婉臻”噗”地笑出来:”那你上节课还记那么多笔记,我还以为你是隐藏学霸呢。”
“那是记老师划的重点,怕挂科。”顾纪杉难得开了句玩笑。
林婉臻笑得更厉害了,眼睛弯成两道月牙:”行吧,那我教你,算还你今天的人情。”
她拿过笔记本,在空白处给他比划:”你看啊,这种名句赏析,你就抓住’相似’和’不同’这对矛盾……”
阳光从窗外照进来,落在她翻飞的笔尖上,落在她扬起的嘴角上。顾纪杉没怎么听进去她讲的东西,却记住了她讲这些话时,眼睛里有光。
一下午的时间过得飞快。
图书馆要闭馆的时候,林婉臻合上笔记本,伸了个懒腰,打了个小小的哈欠。
“今天谢谢你陪我看书啊,不然我一个人学得没劲。”
顾纪杉收拾书包,垂下眼:”是我该谢你,给我讲题。”
“那下次我要是又找你问专业的事,你可不能推。”林婉臻背起包,冲他挥手,”走了,回见,顾同学。”
她蹦蹦跳跳地走出阅览室,帆布包在身后一颠一颠的。
顾纪杉站在原地,看着她离开的背影,忽然想起什么,快步走到图书馆门口。
“林婉臻!”
她回过头,夕阳在她身后镀了一层金边。
“你……下次要是不想一个人看书,”顾纪杉攥了攥书包带,声音有点发紧,”可以来这找我,我一般都在这儿。”
林婉臻愣了一瞬,随即笑开:”好啊,那我可当真了啊。”
她转身走了。
顾纪杉站在图书馆门口的台阶上,看着她走远,忽然觉得,这一个下午,比他浑浑噩噩的那个暑假,加起来都要亮。
他低头看了看自己的手,刚才她说再见的时候,下意识抬了一下,又放了下来。
他不知道自己为什么会有这个动作。
只是觉得,想留住点什么。
第五章 篮球赛的那场雨
十月末,系篮球联赛开赛。
顾纪杉作为计算机系的主力控卫,场场首发。计算机系平时看着文弱,到了球场上却生猛得很,一路磕磕绊绊打进八强,牵动着大半学生的心。
半决赛那天,天阴沉沉的,铅灰色的云压得很低。
顾纪杉在更衣室换球衣的时候,手机震了一下,是林婉臻发来的消息:
“今天你们系对经管,我去给你们加油呀,好好打!”
顾纪杉盯着那行字看了好半天,嘴角不自觉地翘起来,回了一个”嗯”。
“哟,谁发的消息,笑这么开心?”张弛凑过来,一脸贼笑,”我看看。”
顾纪杉飞快把手机锁屏塞进口袋:”没谁。”
“没谁?”张弛才不信,”咱系主力控卫,赛前手机震一下,嘴角能咧到耳子——我猜猜,是那位中文系的美女事?”
顾纪杉耳发热,没理他,系好鞋带往外走。
比赛打得很胶着。经管系是传统强队,人高马大,防守凶悍。前三节双方比分咬得死紧,你追我赶,谁也甩不开谁。第四节还剩最后两分钟的时候,顾纪杉一个急停跳投,稳稳命中,把比分反超一分。
全场沸腾。
他喘着粗气,抬头往观众席看了一眼。人山人海里,他一眼就找到了林婉臻——她举着双手,跟着人群在跳,喊得比谁都起劲。对上他目光的时候,她冲他竖了个大拇指。
顾纪杉心里一热,低头擦了把汗,弯起嘴角。
最后十秒,经管系发起最后一攻。顾纪杉全神贯注,盯着持球人的动作,在他起跳的瞬间,他一个箭步扑上去——
“啪!”
一个净利落的盖帽,把球扇飞出底线。
终场哨响。计算机系赢了。
球场瞬间炸开,队员们冲上来把顾纪杉围住,又笑又叫。顾纪杉被一群人搂着肩膀,汗湿的头发贴在额头上,咧着嘴,累得直喘气,眼里却亮得惊人。
人群散去之后,他灌了口水,转头去看观众席。
林婉臻还在那儿,没走。她抱着矿泉水,站在栏杆边,冲他招了招手。
顾纪杉走过去,隔着栏杆接过她递来的水,指尖碰到冰凉的瓶身,心跳却漏了一拍。
“打得真棒!”她笑盈盈的,眼睛亮亮的,”那个盖帽帅呆了,我看全场都在喊你名字。”
顾纪杉拧开瓶盖喝了一口,掩饰自己上扬的嘴角:”还行,队友传得好。”
“你可别谦虚了。”林婉臻靠在栏杆上,歪着头看他,”照这样下去,你们是不是能冲冠军?”
“能。”顾纪杉说。
他说的其实不光是比赛。
话说完,他自己先愣了一下,觉得这口气里好像带点别的意思。
林婉臻倒是没察觉,拍着栏杆笑:”那我决赛也来,到时候赢了,你得请我喝茶,当谢礼。”
“好。”
这时候天边忽然滚过一声闷雷,豆大的雨点毫无预兆地砸下来。
“下雨了!”林婉臻哎呀一声,抱着脑袋就要往室内跑。
顾纪杉眼疾手快,把刚灌了一大半的矿泉水瓶往她手里一塞,抓过自己搭在栏杆上的外套,一把罩在她头顶。
“别淋着,快去教学楼。”
他声音很稳,动作却有点急。
雨点砸在运动服上,啪嗒啪嗒。林婉臻缩在外套下面,抬眼看他,发现他自己半边肩膀都被雨淋湿了,头发上也挂着水珠。
“你呢?你怎么办?”她急了。
“我皮糙肉厚,淋会儿没事。”顾纪杉把她往教学楼方向推了推,”快走,别感冒。”
林婉臻抱着他的外套,顶在头顶,转身跑了两步,又回过头来,喊了一句:
“那外套明天还你!我洗净!”
她跑进了教学楼门口,背影消失在门里。
顾纪杉站在雨里,抹了一把脸上的水,看着手里的空矿泉水瓶,忽然笑了一下。
雨下得很大,把他的球衣都打湿了。他却觉得,这个傍晚,热得有点过分。
第六章 夜市里的那盏灯
国庆假期,大多数同学都回了家。
顾纪杉没回去。他爸妈在电话里叮嘱了几句”别乱花钱、注意身体”,就再没别的话。他在宿舍躺了一天,游戏打到手酸,终于还是爬起来,给林婉臻发了条消息:
“你也没回家?”
过了好一会儿,对面回:”嗯呐,留校有事,你呢?”
“我也没回。”
“那晚上去逛夜市不?听说学校后门新开了条小吃街,可热闹了。”
顾纪杉盯着屏幕,指尖悬在上面,犹豫了两秒,最后回了一个字:”好。”
六点半,他们在学校后门碰面。
天刚擦黑,小吃街的灯一盏接一盏亮起来,橘黄的、暖白的,映着一排排冒着热气的小摊。人很多,摩肩接踵,空气里混着烤串的孜然香、糖炒栗子的甜味,还有炸年糕滋啦啦的声音。
林婉臻穿着一件白色的薄卫衣,扎着丸子头,显得比平时更小只。她一手举着一串烤肠,一手拉着顾纪杉的袖子,生怕走散。
“我跟你说,那家的烤冷面是全校最好吃的,我找了好久才找到!”
她眼睛发亮,带着他往人群里挤。顾纪杉个头高,被她拉着袖子,在人群里艰难地穿梭,一边护着她不被挤到,一边忍不住笑:
“你慢点,别摔了。”
“不会不会!”林婉臻回头,笑出一口小白牙,”你快跟上,那家排队的可多了!”
夜市越逛越热闹。
他们一路从街头吃到街尾,烤冷面、章鱼小丸子、冰糖葫芦、臭豆腐,林婉臻吃得心满意足,腮帮子鼓鼓的,说话都含含糊糊的。顾纪杉其实不爱吃这些,看她吃得开心,也跟着买了串糖葫芦,咬了一口,酸得直咧嘴。
“哈哈哈你怕酸!”林婉臻指着他的脸笑弯了腰,”你看你,眉头都皱成疙瘩了。”
顾纪杉被她笑得有点窘,把糖葫芦递过去:”那你吃。”
“我才不,我要留着肚子吃最后的芋圆。”
她仰着头,看着头顶那盏晃悠悠的灯,忽然没头没尾地说了一句:”真好啊。”
“什么真好?”
“就是……这种感觉。”林婉臻低头,用脚尖碾了碾地面,”我小时候爸妈离婚,每到放假,我都是一个人。一个人在家,一个人看电视,一个人吃饭。”
顾纪杉愣住了。
他头一回听她说起家里的事,一时不知道该接什么话。
“所以我特别喜欢热闹的地方。”林婉臻抬起头,冲他笑了笑,眼睛亮亮的,”人一多,就显得我不那么孤单。”
她说得很轻松,像在说一件无关紧要的小事。
顾纪杉看着她,心里却像被什么东西轻轻撞了一下。
他想说点什么,又不知道该说什么。他向来嘴笨,越是真心想说的话,越说不出口。
最后他只是说:”以后放假,要是你一个人,可以来找我。”
他顿了顿,又补了一句:”我一般都在。”
林婉臻看着他,好半天没说话。灯影在她眼里晃啊晃,晃成一片碎碎的光。
“好。”她说,”那我记下了。”
那天晚上,他们坐在小吃街尽头的长椅上,一人捧着一碗芋圆,谁也没急着回宿舍。
风凉凉的,头顶的灯暖融融的。顾纪杉忽然觉得,这个国庆假期,过得比想象中要亮得多。
他低头挖了一勺芋圆,尝了一口,是甜的。
第七章 两条微信之间
国庆之后,子一天天过去,两个人之间的联系,不知不觉多了起来。
早上,顾纪杉会习惯性地看一眼手机,有时候是林婉臻发来的”今天图书馆占座了没”,有时候是一张早餐的照片,配一句”食堂新出的煎饼真的绝了”。他一般回得简短,”嗯””好””哈哈”,偶尔也发一两张代码截图过去,那边会回一串感叹号:”这什么天书!顾同学你也太强了。”
晚上临睡前,林婉臻会跟他讲今天遇到的事:哪个老师讲课有意思,哪个同学闹了笑话,学生会又有什么破事。顾纪杉不太会找话题,但他说的话,她都认真回。
两个人就这么有一搭没一搭地聊着,谁也没捅破那层窗户纸,却又都心照不宣。
张弛看在眼里,急得直跺脚:”杉子,你这进度也太慢了!都认识俩月了,天天跟人发早安晚安,你倒是表白啊!”
“急什么。”顾纪杉嘴上这么说,心里却有点发虚。
他也不是不想,只是怕。
他想起高三那年和苏晓分手的狼狈样子。他记得清清楚楚,那天下着雨,苏晓红着眼睛站在宿舍楼下,一字一句地说:”顾纪杉,你追我的时候挺热乎,追到手就只会问’吃了吗”睡了吗’。你本不会谈恋爱,我受够了。”
他那时候不懂,现在还是不太懂。
他怕自己又搞砸一次。怕自己笨手笨脚,把好好的一个人,又给弄丢了。
所以他只敢停在”喜欢”前面,不敢再往前迈半步。
那天晚上,图书馆闭馆,他们一起往外走。
深秋的夜风有点凉,顾纪杉看着她裹紧了外套,犹豫了一下,把自己脖子上的围巾解下来,递过去。
“喏,你戴,冷。”
“那你呢?”
“我不怕冷。”
林婉臻低头看着那条还带着他体温的围巾,忽然没有接,只是抬起头看他。
路灯下,他的耳朵有点红,眼睛却直直地看着地面,不敢看她。
“顾纪杉。”她喊他。
“嗯?”
“你是不是……喜欢我啊?”
那句话落下来,像一颗石子投进平静的湖面,在顾纪杉心里砸开一大圈涟漪。
他整个人僵在原地,半天没说话。耳朵却更红了,红得像要滴血。
林婉臻看着他,也不催,就那么安安静静地等他。
过了很久很久,顾纪杉才从喉咙里挤出两个又轻又哑的字:
“……是。”
林婉臻弯起眼睛,笑了。
她接过他递来的围巾,绕在自己脖子上,裹得严严实实,然后抬头看他:
“那你怎么不说呀。”
顾纪杉低着头,攥紧了书包带,声音闷闷的:”我怕说了,你就不理我了。”
“傻子。”林婉臻轻声说,”你要是不说,我怎么知道,要不要理你呢。”
风把她的发梢吹起来,路灯把两个人的影子拉得很长,很长,一直延伸到路的尽头。
顾纪杉终于抬起头,对上了她弯弯的眼睛。
那天晚上,他没告诉她——那句”是”,是他这个秋天,说过最勇敢的一句话。
第八章 认识一年以后
顾纪杉记得,他和林婉臻真正在一起的那天,是他们认识满一年的子。
那一年,从九月的梧桐树影,到图书馆的并肩看书,到篮球场递来的那瓶水,到夜市里亮起的那盏灯,到两条微信之间那些细碎的常——像一看不见的线,把两个人越缠越近。
他们暧昧了大半年。谁都没急着确定关系,就这么自然而然地相处着,像两个慢火炖汤的人,不急不躁,等它慢慢沸腾。
跨年那晚,学校在天台办了小型晚会。
倒计时的时候,满场的人一起喊”三、二、一”,烟花在头顶炸开,把天空照亮。
人声鼎沸里,顾纪杉侧过头,看着身边的林婉臻。她仰着头看烟花,眼睛映着光,亮晶晶的,嘴角弯着,好看得不像话。
他忽然觉得,认识一年了,他好像从没好好跟她说一句正经的话。
“林婉臻。”他在喧闹里喊她。
六点半,他们在学校后门碰面。天刚擦黑,小吃街的灯一盏接一盏亮起来,橘黄的、暖白的,映着一排排冒着热气的小摊。人很多,摩肩接踵,空气里混着烤串的孜然香、糖炒栗子的甜味,还有炸年糕滋啦啦的声音。林婉臻穿着一件白色的薄卫衣,扎着丸子头,显得比平时更小只。她一手举着一串烤肠,一手拉着顾纪杉的袖子,生怕走散。“我跟你说,那家的烤冷面是全校最好
2026-11-02 16:46:12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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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026-11-02 16:45:56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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