10
姑妈带来一只保温桶。
袋子底下湿了一块,里面的酒酿圆子洒出来了。
她一早煮的。
怕我饿,又怕婚礼上的东西凉,不适合空着肚子吃。
她住得远,坐车过来要一个多小时。原本说好不看接亲,直接到酒店等我。
我昨晚打电话,还跟她确认过。
“到时候你坐着就行,什么也不用管。”
姑妈笑我,结个婚,比她上班还忙。
她到门口时,头发被风吹乱了,鞋带散着,一路都没顾上系。
小庄迎过去接保温桶,她却紧紧抓住。
“知意在哪儿?”
周叙白从休息室出来,胸前还别着新郎胸花。
姑妈看见他,先松了一口气。
“你在这儿啊,她呢?”
他张了张嘴。
姑妈顺着他的目光,看见后门那口棺材。
她站了几秒,保温桶碰到椅脚,发出一声响。
“那是什么?”
她问得很轻。
没人敢答。
我走到她身边,想像小时候那样抓住她衣角。
那时父母去世,我很长一段时间不敢一个人睡。姑妈半夜上厕所,我都会跟过去,在门外等。
她从来不说我烦。
后来周叙白说我总怕人离开,太累。
我便练着不问、不催,不在他晚归时打第二通电话。
姑妈却还记得,出门要告诉我什么时候回来。
“我要见她。”
她说完,往后门走。
周叙白伸手想扶,被她躲开了。
小庄陪她去见我。走廊的门合上,周叙白站在外面,来回走了几步。
唐梨靠近他,小声说:“阿姨情绪肯定不好,你别......”
“别什么?”
唐梨停住。
“我就是怕她怪你。”
周叙白看着那扇门,没有回应。
过了很久,姑妈出来。
她眼睛红得厉害,嘴唇却抿得很紧。
先问负责的人该办什么手续,再问婚纱和随身物品是不是都要留下核查。
别人说什么,她就记下来。
她拿出手机时,屏幕上还停着我昨晚发给她的照片。
我试穿婚纱,抬着裙摆站在镜子前。
姑妈看了一眼,手指停了很久,才退回桌面。
“等该办的事办完,我接知意回家。”
周叙白往前走了一步。
“我也去。”
“你去做什么?”
“我是她未婚夫。”
姑妈抬头看他。
“她求你带她走的时候,你把自己当成她什么人?”
周叙白僵在原地。
“我问过了。”姑妈说,“她没有同意,是不是?”
他点头。
“她喊你名字,你听见了,是不是?”
他又点头。
“那你为什么不开?”
唐梨站在一旁,眼圈慢慢红了。
“阿姨,我们都没想到会这样......”
姑妈终于看向她。
“你先别哭。我还没问你。”
唐梨咬住嘴唇。
姑妈转回去,等周叙白的答案。
他说:“我以为她会......”
“会什么?”
会服软,会答应,会像以前一样,在他们都不高兴的时候先笑出来。
周叙白说不下去了。
姑妈缓缓吸了口气。
“她十岁那年,怎么从这个地方回来的,你们三个都知道。”
“我知道。”他说。
“那你今天为什么还敢把她留在那里?”
走廊尽头有人搬走迎宾牌。
照片里的**着周叙白肩膀,笑得很开心。
姑妈看了一眼,忽然伸手扶住墙。
小庄过去搀她,她摇摇头,把保温桶接回来。
“这个不用扔。”
她拧开盖子,看着已经凉透的圆子。
“知意早上没吃饭。”
周叙白低下头。
我站在姑妈面前,想告诉她,我不饿了。
可她只看得见那只没能送到我手里的桶。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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