17
陆骁来见姑妈之前,把能找到的记录都整理了一遍。
不是挑自己说过好话的部分。
他把接亲群、租用信息、借车消息和当天的通话时间都列出来,交给该交的人。
做完这些,他才给姑妈打电话。
姑妈让他在楼下等。
见面时,他手里空着,没有带花,也没有拿礼物。
姑妈坐在长椅上,问:“还有什么没说的?”
陆骁低头。
“我想当面讲。”
“那就讲。”
他从拿走我的手机说起。
我那时攥着手机,已经点开了与小庄的聊天框。
他伸手拿走,说拍完就还。
“她要找人。”陆骁说,“我知道。”
姑妈看着他,没有打断。
“后来手机放在化妆包里,一直响。我怕她听见,更闹,所以把包提到门边。”
“谁让你拿的?”
“没人。”
他停了停。
“是我自己觉得碍事。”
我站在他面前,看见他的眼睛慢慢红了。
小时候放学下雨,陆骁把自己的伞给我,说他跑回去就行。
那把伞蓝色的,撑骨歪了两根,我用了好多年。
婚礼上,我看他,是因为记得他曾经把伞塞进我手里。
我以为他至少会把手机还给我。
“第一次离开,你为什么问要不要留门?”姑妈问。
“怕她出不来。”
姑妈的手停住。
陆骁也停了几秒。
他终于把这句话完整说出口,才听见里面的意思。
“你知道她出不来。”
“知道。”
“那为什么没有开盖?”
“叙白说,一会儿就回来。”
“你信他?”
“是。”
姑妈看着路边来往的人,过了一会儿才说:
“知意那时候,也信你。”
陆骁低下头,眼泪落在裤子上。
姑妈没有安慰。
她起身时,他想扶,被她拒绝了。
程野来的那天,带了一只纸袋。
里面是他们小时候的照片。
他挑了很久,觉得姑妈也许会想留。
姑妈打开看了一张,是我运动会拿奖时,他们三个举着我的奖牌。
她又把照片放回去。
“我这里有。你自己的,留着吧。”
程野把纸袋搁在脚边。
他先道歉,姑妈没有接话。
于是他慢慢讲当天的经过。
怎么按住我的肩,怎么把黑白照片塞给我,怎么蹲在外面敲三下。
“我听见过她哭。”他说。
姑妈抬头。
“在里面的时候,她一直喊。”
“后来呢?”
“后来声音小了,我还说她在装。”
姑妈问:“为什么?”
程野的手伸进纸袋,把边缘攥皱。
“因为她要是真的有事,就说明我们做错了。”
屋里静下来。
“所以你宁愿她是在装?”
他点头。
“你宁愿她出来以后给你们道歉?”
程野很久才说:“是。”
姑妈闭了一下眼睛。
那只保温桶放在餐桌角落,已经洗干净了。
她站起来,把盖子拧好,收进柜子。
“你们一个个来,讲自己想明白了什么。”
程野跟着站起。
姑妈回头看他。
“可知意那时候,不用等到想明白,就知道害怕,知道要出来。”
程野没有再上前。
他离开时,在楼下碰见陆骁。
两个人隔着几步站着。
程野问:“你真掀开过扣环?”
陆骁点头。
“为什么没推?”
陆骁望着他。
“你听见她没动静,为什么还敲那三下?”
风把纸袋口吹开,照片露出来。
里面的我们四个人还挤在一起,笑得谁也不肯让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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