16
周叙白去了花店。
店员认得他,还记得婚礼改过几次花材。
她看见他,神色有些局促,问有什么需要。
周叙白站在门口,看见一桶白玫瑰。
“告别仪式用的花,能做吗?”
店员说可以,拿出样册。
他翻了几页,停在一组白色花束前。
“这个。”
“是给谁?”
他握住样册的手慢慢收紧。
“未婚妻。”
店员没再多问,写好单子,问他要不要加一张卡片。
周叙白拿起笔。
纸上空着。
他想过很多句话,对不起、我来接你、我错了。
每一句都像在等我回答。
店员等了一会儿,他把笔放下。
“先不写。”
他付了订金,走出花店,给姑妈打电话。
姑妈听完,只说:“不用送。”
“我想做点事。”
“知意的事,我们会办。”
“花已经订了。”
电话那头安静了一会儿。
“你先订好,再来问我。要是我不收,是不是又要说,别人准备了这么久?”
周叙白站在台阶上,没说话。
那句话他太熟了。
唐梨准备半个月。
他用这句话掰开了我的手。
电话挂断后,他回到店里,请店员先停下。
样册还放在柜台,他重新看那组花,忽然想不起我到底喜欢什么。
第二天,他去姑妈家归还物品。
小庄开的门。
他把发梳交过去,纸巾里面的头发已经按要求保留,没有擅自清理。
小庄接过,没有请他进屋。
周叙白问起告别仪式,仍没得到时间。
“我不打扰,我站远一点。”
小庄看着他。
“这件事她家里会决定。”
他点头。
楼道窗户没关,风吹动他手里的花店样册。
小庄看见上面的白玫瑰,问:“你记得知意婚礼最后用的什么花吗?”
“白玫瑰。”
她摇头。
“换了。”
周叙白怔住。
“她发现你闻有些花会不舒服,问过几家花店,最后改了。”
“她没跟我说。”
“说了。”
小庄拿出手机,翻到婚礼筹备群。
我发过三种方案,问他有没有空看。
他说开会,晚点。
第二天,我选好,发了照片。
他说,行,你定。
那句“你定”,周叙白说过很多次。
他以为是信任,是省心。
最后我做过什么,他什么也不知道。
周叙白没有再问仪式时间。
他一个人去了殡仪馆。
那处楼梯已经翻修,台阶边缘贴着防滑条,下面堆着几只纸箱。
他坐在最外侧,避开通道。
我站到里面。
十岁那晚,我缩着腿,听见外面有人叫名字,怕姑妈带我走后,爸妈回来找不到我。
周叙白找到我,没说我不懂事。
他坐下来,把外套搭在我肩上。
“我陪你等。”
他陪了整夜。
那时他真的怕我冷,隔一会儿就问外套够不够。
后来他把那一夜讲给唐梨听。
唐梨说,怪不得知意这么黏你。
他笑着说,习惯了。
从什么时候开始,那一夜不再是陪伴,变成他确信我离不开他的理由,我已经记不清。
工作人员经过,问他是不是在等人。
周叙白说:“以前等过。”
对方看他坐得太靠边,提醒他那里冷,去外面椅子上坐。
他道了谢,没动。
一直坐到天黑。
我望着台阶上亮起的灯。
十岁那年,他肯等。
婚礼那天,我只求他伸一下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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