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8章
“听岁,你到底躲到哪去了。”
一条微信消息从屏幕顶端弹出来。
是梁知予发来的一张截图。
截图上是姐姐程锦棠的朋友圈。
没有配图,只有一行气急败坏的文字。
“白养了二十八年的白眼狼,家里出了这么大的事连面都不露。自私自利,以后别指望家里管你死活。”
这条朋友圈设置了分组,但我不用猜也知道,肯定是对所有亲戚可见。
我回了梁知予一个句号,表示我看到了。
梁知予的电话紧跟着打了过来。
“听岁,你没事吧。”
“没事,我不在乎。”
“你弟昨天又来公司了。”梁知予的语气有些担忧,“他在楼下等了一下午,逢人就打听你。前台小姑娘被他吓得不轻。”
我皱起眉,程司越从小就是这样,想要什么东西就撒泼打滚,直到拿到为止。
“他没去查我的社保记录吧。”
“我提醒过人事了,不会随便透露。但你们毕竟是亲姐弟,他要是去派出所报失踪,或者找别的什么关系,迟早能查到。”
我盯着电脑屏幕上的排版软件,手指无意识地敲击着桌面。
“让他查吧。”
“听岁,你家里是不是遇到了什么**烦。”梁知予试探着问,“我听你弟在楼下喊,好像是你姐要离婚什么的。”
离婚。
我并不意外。
姐姐和姐夫梅正霖的婚姻,就像一件华丽的袍子,里面爬满了虱子。
以前,我是那个帮他们捉虱子的人。
我帮姐夫的妈妈跑腿买药,我帮姐姐洗衣服做饭,我填补了他们生活里所有那些琐碎而令人烦躁的空白。
现在我不在了,那些虱子终于咬到了他们自己。
“跟我没关系。”我说。
“好。”梁知予停顿了一下,“你在那边,都还习惯吗。”
“挺好的。每天看海,改稿子,喂猫。”
“那就好。有什么需要帮忙的,随时找我。”
挂断电话,我把那张截图保存在了相册里。
权当做一枚勋章。
下午,我去印刷厂盯一本新书的打样。
这套散文集的作者是个很有想法的年轻人,对纸张的要求极高。
我在印厂泡了四个小时,和师傅反复确认油墨的颜色和纸张的质感。
回来的时候,天已经黑透了。
刚走进办公楼的大堂,手机震动了起来。
是一个完全没有印象的号码。
我接通了。
“程听岁,你终于肯接电话了。”
是梅正霖的声音,带着一种高高在上的疲惫。
“姐夫。”我淡淡地叫了一声。
“你姐这两天在闹脾气,我妈身体又不好,家里乱成一锅粥了。”他像是在陈述一件理所当然需要我解决的公事。
“你既然辞职了,就赶紧回来。我给你在我的公司安排个位置,你先干着,顺便照顾一下我妈。”
他的语气和妈妈如出一辙。
在他们的世界里,我永远是一个随时待命的替补队员。
“我没空。”
“听岁,别闹了。”梅正霖的声音沉了下来,“你姐说你还在为那个破项链生气。多大点事,我明天给你买条新的行了吧。”
多大点事。
三万块的项链,和我的尊严,在他眼里都可以用钱来摆平。
“这不是项链的事。”
“那是什么事。你总不能一辈子在外面飘着吧。你一个女孩子,没个安稳的工作,以后谁敢娶你。”
我停下脚步,看着电梯门倒映出自己的脸。
那张脸有些疲惫,但眼神很亮。
“我已经有工作了。而且,我也没打算让谁娶我。”
“你什么意思。”
“意思是,你们的烂摊子,自己收拾。别再来找我了。”
我挂断电话,顺手把这个号码也拉黑。
走出电梯,正好碰到宋砚白从会议室出来。
他看了我一眼,眉头微挑。
“去印厂了。”
“嗯,纸样确认好了,明天可以批量印。”
“辛苦了。”他顿了顿,“脸色这么难看,又被退稿了。”
“没有。”我摇摇头,“处理了一点垃圾信息。”
宋砚白没有追问,只是指了指茶水间的方向。
“那里有切好的水果,沈吟秋留的。吃点甜的,有助于恢复理智。”
我看着他的背影,忽然觉得有些好笑。
这个人,明明是在关心别人,却总要用一种公事公办的冷漠语气。
我走进茶水间,拿起一块哈密瓜咬了一口。
很甜。
比我二十八岁生日那天吃的蛋糕,还要甜。
“慢慢盖吧。”我对自己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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