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1章
下班的时候,外面下起了小雨。
我没有带伞,站在出版社的屋檐下,看着灰蒙蒙的天空发呆。
“听岁。”
我转过头,妈妈站在不远处的角落里,手里撑着一把黑色的伞。
程司越不在。
她慢慢走过来,把伞往我这边倾斜了一下。
“没带伞吧。走,妈请你吃顿饭。”
她的语气变得出奇的温和,像是下午那场大厅里的闹剧从未发生过。
我看着她,没有动。
“不用了,我回宿舍吃。”
“就一顿饭,你连这点面子都不给妈吗。”她的眼眶又红了,“妈大老远跑过来,连口热乎饭都没吃上。”
我最终还是跟着她去了附近的一家面馆。
她点了一碗牛肉面,给我点了一碗清汤面。
“你胃不好,吃点清淡的。”她把清汤面推到我面前。
我看着碗里漂浮的两根青菜,没有动筷子。
二十八年了,她依然记不住我不爱吃清汤面。
我胃不好,是因为高三那年,她每天忙着给初中的弟弟做宵夜,让我自己解决晚饭。
我为了省钱买复习资料,吃了一整年的干方便面。
“听岁。”妈妈叹了口气,从包里拿出一张卡,推到我面前,“这卡里有五万块钱,是你弟彩礼退回来的钱。妈把它给你,你拿着在这边买点好吃的,买两件新衣服。”
我看着那张卡,觉得有些讽刺。
“然后呢。”
“然后,你跟妈回家。你弟的事,真的不能没有你。”
她伸手想握住我的手,被我躲开了。
“妈知道,以前委屈你了。但你弟现在真的走投无路了,温知意那边死活要退婚。只要你回去,你去跟温知意好好说说,说你以后会帮衬他们,她肯定能回心转意。”
她看着我,眼神里充满了一种理所当然的期盼。
“听岁,你是姐姐,你不能看着你弟打光棍啊。”
我看着她,忽然觉得很悲哀。
她不是来认错的。
她只是换了一种策略,试图用五万块钱和虚假的温情,再次买断我的人生。
“妈。”我平静地看着她,“你还记得我大学录取通知书到的那天,你说了什么吗。”
她愣了一下,眼神有些闪躲。
“太久了,妈不记得了。”
“你记得。”我盯着她,“你说,女孩读那么多书有什么用,不如早点出来工作,供弟弟读个体面的大学。”
她张了张嘴,试图辩解。
“我当时也就是随口一说......”
“你不是随口一说。你也是这么做的。”我打断她,“大学四年,我所有的学费和生活费都是自己打工赚的。毕业后,我的工资一大半都要交给你。姐姐结婚,我出了两万嫁妆。弟弟买车,我垫了三万首付。”
我把那张卡推了回去。
“这些钱,我从来没指望你们还。但我不是你们的提款机,更不是你们的保姆。”
“听岁,你怎么能这么算账呢。一家人分什么彼此。”
“一家人。”我笑了笑,眼泪终于忍不住掉了下来,“那我的生日呢。为什么你们从来都不记得我的生日。”
妈妈愣住了。
“我二十八岁生日那天,你打电话给我,不是为了祝我生日快乐。是为了让我买葱。”
我看着她,一字一句地说。
“妈,我已经死了。在那个家里,我已经死了。”
我站起身,没有再看她一眼,转身走出了面馆。
雨下得更大了。
我没有躲,任凭雨水打在脸上,和眼泪混在一起。
回到宿舍,我浑身湿透。
阿信走过来,绕着我的腿蹭了蹭,喵呜叫了一声。
我蹲下来,把它抱进怀里。
“阿信,我只有你了。”
我把脸埋在它温暖的绒毛里,无声地哭了起来。
从今往后,我只有自己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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