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0章
立春那天,我和商穆在南城的老宅举行了中式婚礼。
没有请媒体,没有铺张的商业炒作,只宴请了当年的同窗、师长,以及商穆家族里最亲近的长辈。
十年前我们在四桥烟雨下许愿的石拱桥,如今挂满了大红色的灯笼和同心结。
我穿着一袭繁复华美的正红龙凤双喜嫁衣,凤冠上的金步摇随着步伐轻轻晃动。
商穆一身大红吉服,眉目清隽,长身玉立在雕花回廊的尽头,含笑朝我伸出手。
“一拜天地——”
“二拜高堂——”
“夫妻对拜——”
在礼生悠长嘹亮的赞礼声中,我和他相对而立,缓缓躬身下拜。
额前垂落的珠帘轻轻相撞,发出清脆悦耳的叮咚声。
抬起头时,撞进他那双盛满了星河与深情的眸子里,十年的风刀霜剑,在这一刻彻底化作了春泥,开出了最绚烂的花。
婚宴一直持续到深夜。
老宅外的那条青石小巷里,远远停着一辆破旧的二手面包车。
车窗半摇下来,裴叙坐在驾驶座上,借着微弱的路灯,远远望着宅院大门上那对硕大的红双喜字。
他的鼻梁塌陷得更加厉害,左脸甚至因为肌肉萎缩而显得有些歪斜。
他手里死死攥着那枚多年前随手扔给我的白金断墨金笔,指节用力到泛白。
风里隐隐约约飘来庭院里宾客们的欢笑声,还有司仪宣读结婚誓词的声音:
“死生契阔,与子成说;执子之手,与子偕老。”
眼泪无声地从裴叙空洞的眼眶里淌下,砸在方向盘上。
他曾经以为,岑简是离不开他的菟丝花;
他曾经以为,名分是他能给出的最高恩赐;
他甚至狂妄地以为,只要自己招招手,岑简就会永远跪在原地等他回头。
直到今天,直到这张脸彻底被毁、那张神似的轮廓不复存在,他才终于明白:
从始至终,岑简爱的、等的、求的,都只是那个叫商穆的少年。
而他裴叙,不过是命运开给他们二人之间,一个可悲、可笑又荒唐至极的五年玩笑。
“回不去了......再也回不去了......”
裴叙颤抖着将那支金笔贴在心口,发出像困兽濒死一般的呜咽。
他发动了破旧的面包车,伴随着发动机粗糙的轰鸣声,缓缓倒车,最后消失在南城深邃冰冷的夜色中。
再也没有人会记得北城曾经有个不可一世的裴大少爷,也不会再有人记得那场荒诞的追逐。
新房内,红烛高照。
商穆拿着一柄精巧的纯金秤杆,轻轻挑开了我的红盖头。
合卺酒在雕花小玉杯里荡漾着琥珀色的光泽。
我们手臂相交,将杯中温热醇香的酒液一饮而尽。
商穆伸手取下我头上沉重的凤冠,修长的手指穿过我的青丝,动作温柔得像是在对待一件失而复得的绝世珍宝。
“阿简。”
他低头,温热的唇瓣印在我的眼睑上:
“十年前欠你的婚礼,今天终于补上了。”
我伸手环住他的脖颈,仰起头,看着他那道在烛光下清晰柔和的鼻梁弧度,眼底泛起泪光,却满是幸福的笑意:
“商先生,余生漫漫,请多指教。”
窗外,初春的细雨淅淅沥沥地落瓦片上,洗去了最后一丝冬日的残雪。
轻舟已过万重山。
商穆低头覆上我的唇,将所有的低语与深情尽数吞没在这一室暖融春意之中:
“岁岁常欢愉,万事皆胜意。”
(全文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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