2
当晚,我还是去了家宴。
不是给谢柔嘉面子。
是要当着谢家所有管事的面,交出掌家印。
谢柔嘉坐在老夫人身边,腰间挂着一枚并蒂莲玉坠。
正是谢临舟早上拿来赔我的那块玉。
她见我盯着,立刻捂住玉坠。
“嫂嫂别误会。”
“哥哥说我昨夜受了惊,先借我戴两。”
谢临舟抬眸看我,语气平静。
“一块玉而已。”
“你若喜欢,我再给你寻更好的。”
我点头。
“挺好。”
谢柔嘉没料到我不闹,准备好的眼泪都僵在眼眶里。
我把掌家印放到她面前。
“既然你要留在谢家,就学着管事吧。”
满桌瞬间安静。
老夫人皱眉。
“柔嘉身子弱,哪做得了这些?”
“我身子好。”
我抬了抬裹着纱布的手。
“所以活该什么都扛,是吗?”
谢临舟眉间浮起无奈。
“照月,吃饭。”
他又是这副语气。
像在安抚一个无理取闹的孩子。
五年前,谢家二房私吞商银,满族长辈他息事宁人。
是我把账本扔到桌上,替他撕破那层脸皮。
后来坏名声全落在我身上。
他却握着我的手说:
“我不在乎旁人怎么讲你。”
如今想来,他当然不在乎。
挨骂的人又不是他。
谢柔嘉红着眼睛,把掌家印推回来。
“嫂嫂是不是容不下我?”
“我明就走,不给哥哥添麻烦了。”
她说完便起身,身子晃了晃。
谢临舟立刻扶住她。
老夫人也沉了脸。
“照月,柔嘉已经没了双亲,你何苦她?”
我看着谢临舟。
“你也这么想?”
他沉默片刻。
“你先把印收回去。”
“别拿家事撒气。”
我把印推得更远。
“我不要了。”
谢临舟眉眼冷了几分。
“秦照月,适可而止。”
这是五年来,他第一次连名带姓地叫我。
我的心竟没有想象中那么疼。
大概是昨夜已经疼完了。
我起身离席。
谢临舟追到廊下,握住我的手腕。
“还没闹够?”
“没有闹。”
“那你交什么掌家印?”
我望着他。
“累了,不想管了。”
他盯着我看了半晌,忽然低头笑了一声。
“行。”
“你这次倒是闹得新鲜。”
他替我拢好披风,动作一如既往地温柔。
“回房等我,我晚些去哄你。”
水榭里忽然传来婢女的惊呼。
“柔嘉姑娘晕倒了!”
谢临舟立刻松开我。
“我去看看。”
“你先回去。”
他走得匆忙,甚至没发现我腕上被他握出的红痕。
我望着他的背影,轻声道:
“不等了。”
这一次,他仍旧没有听见。
回到听雨院,关中的信已经到了。
父亲只问了一句:
【何时接你回家?】
我提笔写下两个字。
【后。】
3
第二,我开始清点嫁妆。
谢家管事急得满头是汗。
“夫人,西北的十二条商路,也要收回?”
“那是秦家的陪嫁。”
“可谢家明年的丝绸都订出去了,商路一断,货怎么送?”
我合上账册。
“问你们家主。”
管事不敢再说,转头便去找谢临舟。
不到半个时辰,他就来了。
谢临舟把一份商契放在我面前,神色依旧温和。
“你想休息,我依你。”
“商路别动,牵扯太大。”
“我只是收回自己的东西。”
“我们是夫妻,非要分这么清?”
我抬眼看他。
“你护谢柔嘉时,分得不是挺清楚吗?”
谢临舟揉了揉眉心。
“又来了。”
“柔嘉父母对谢家有恩,我不能不管她。”
“你一向懂事,何必同她争?”
原来懂事的意思,就是吃亏时不能出声。
我问:
“玉牌不是我摔的。”
“她手上的伤,也不是我的。”
“你信不信?”
谢临舟安静了一瞬。
随后,他将一支赤金簪放进我手里。
“事情过去了。”
“城南到了关中石榴,明我陪你去挑。”
他避而不答。
却又熟练地给了我一个台阶。
过去每次争执,他送我一点家乡的东西,我便舍不得再闹。
谢临舟以为这次也一样。
我握着金簪,问他:
“明辰时,你有空吗?”
那时,秦家的车队会在城门外等我。
“有事?”
“很重要。”
谢临舟还没回答,门外便有人来报:
“家主,柔嘉姑娘心口疼。”
他起身就走。
到了门口,才想起我还在等答案。
“明再说。”
“你先别折腾商路。”
我看着他的背影。
他甚至没问,我有什么重要的事。
因为在谢临舟心里,我所有的事都可以往后放。
反正我不会走。
反正我总会等。
青黛进来时,我正把那支金簪放回首饰匣。
“姑娘,明真不等家主了?”
“不等。”
我将和离书压在他的账册里,又留下掌家印和谢家库房的钥匙。
属于他的,我一样不带。
属于我的,他也一样别想留。
入夜后,谢临舟让人送来一碟剥好的石榴。
红润的果肉堆在白瓷盘里,像一捧细碎的血。
传话的婢女笑道:
“家主说,他今晚陪柔嘉姑娘用药。”
“让夫人先吃,别再使性子。”
我尝了一颗。
很甜。
却不是关中的味道。
我把盘子推远。
“赏你们了。”
谢临舟以为一盘石榴就能哄好我。
就像他以为一块新玉,能换回我娘留下的旧玉。
有些东西在他眼里都有价。
可我的心没有。
天亮时,秦家的马车停在了谢府后门。
4
我换回了出嫁前的红衣。
苏州喜欢清雅。
谢家也总说,主母该温婉端庄。
五年里,我收起脾气,脱下红衣,替谢临舟做尽那些他不愿做的恶人。
如今要走了,才终于像回了自己。
马车刚到前厅,便被老夫人拦下。
她将账册摔在桌上。
“你撤走商路,是想临舟低头?”
“秦照月,夫妻吵架也该有分寸。”
我把核对好的账单放在她面前。
“五年里,谢家借秦家商路赚的银子,我一文没拿。”
“如今我的嫁妆,我带走。”
“没毛病吧?”
老夫人脸色难看。
谢柔嘉站在一旁,轻声劝道:
“嫂嫂,你这样走了,外人会笑哥哥连妻子都管不住。”
“那你留下。”
我看向她。
“你这么会替他着想,正合适。”
谢柔嘉眼眶一红。
“我不是那个意思。”
她还要说话,谢临舟从门外进来。
他一夜未眠,眉间带着淡淡倦意。
看见满院箱笼,他只停了一下。
“要去别院住?”
我没有回答。
谢临舟走到我面前,替我系好松开的披风。
“出去散散心也好。”
“住几便回来,别把自己气坏了。”
他的语气太自然。
仿佛早已替我安排好了这场出走的结局。
我会闹,会冷静,会想起他的好。
最后仍会回来。
“谢临舟。”
“嗯?”
“今天是我母亲的忌。”
他的手顿住。
五年前,他在母亲坟前答应过,每年都会陪我祭拜。
第一年,他去了。
第二年,也去了。
后来,他总有更重要的事。
商行、族人、老夫人。
今年又多了一个谢柔嘉。
他沉默片刻。
“今柔嘉要见大夫。”
“等她好些,我陪你补一场祭礼。”
我笑了一声。
“忌也能补?”
谢临舟眉心微蹙。
“照月,别钻牛角尖。”
谢柔嘉忽然捂住口,身子软了下去。
“哥哥……”
谢临舟立刻接住她。
我站在原地,没有催,也没有哭。
只是看着他。
这是我给他的最后一次机会。
可他本不知道,这是一道选择题。
“我先送柔嘉回房。”
谢临舟抱起她,又回头叮嘱我:
“你在别院好好住着。”
“晚上我去接你。”
他说完便走了。
甚至没有问,我为何带走所有嫁妆。
更没发现,我的手上已经没有那枚同心戒。
他笃定我舍不得。
所以连挽留都觉得多余。
马车驶出谢府时,管事追了上来,递给我一只锦盒。
盒中是一支凤凰衔珠步摇,红宝石灿若滴血。
“家主说,夫人喜欢红色。”
“等气消了,戴着它回来。”
我将锦盒推回去。
“告诉他,我不要了。”
管事愣住。
“夫人,您不回府了吗?”
身后又响起急促的马蹄声。
谢家的侍从扬声高喊:
“夫人留步!”
“家主让您晚膳前回去,他有话同您说!”
我没有掀开车帘。
城门缓缓打开。
关中的旗帜正在长风里猎猎作响。
谢临舟还在等我消气回家。
可他不知道。
这一次,我走的不是谢府的大门。
是他往后余生,再也追不回来的路。
……
3第二,我开始清点嫁妆。谢家管事急得满头是汗。“夫人,西北的十二条商路,也要收回?”“那是秦家的陪嫁。”“可谢家明年的丝绸都订出去了,商路一断,货怎么送?”我合上账册。“问你们家主。”管事不敢再说,转头便去找谢临舟。不到半个时辰,他就来了。
2026-11-05 12:55:04
2当晚,我还是去了家宴。不是给谢柔嘉面子。是要当着谢家所有管事的面,交出掌家印。谢柔嘉坐在老夫人身边,腰间挂着一枚并蒂莲玉坠。正是谢临舟早上拿来赔我的那块玉。她见我盯着,立刻捂住玉坠。“嫂嫂别误会。”“哥哥说我昨夜受了惊,先借我戴两。”谢临舟抬眸看我
2026-11-03 11:57:29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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