土炕上,蜷缩着一个瘦得像截枯树枝的小女孩。
小女孩紧闭着双目,小脸泛着死人般的青灰,裂的嘴唇正不断往外溢着粉红色的血泡沫,呼吸急促得像扯破的破风箱,每一次喘息都牵动着全身骨骼剧烈痉挛。
“殿下若再不收刀,子时三刻一过,令妹身上的七星血煞破心,大罗也拉不回这条命。”我冷冷道。
萧执浑身肌肉猛地一僵,横在我喉咙上的刀刃狠狠抖动了一下。
“你怎么知道七星血煞?!”
他声嘶力竭地低吼,那是只属于皇家绝密、连太医院都不敢记录在册的恶毒邪术!当年他母妃暴毙,青禾口突然浮现出北斗七星状的血斑,每逢朔望之夜痛不欲生,全京城的大夫都说是娘胎里带来的痨瘵,唯独沈微澜,一个深闺庶女,竟能一语道破玄机!
“我不仅知道,我还知道这七滴心头血,是建昭十年七月十五,玄冥老道假借‘给皇嗣开光祈福’之名,硬生生从青禾口取走的!”
我伸手两指夹住冰凉的刀刃,寸寸将其推离自己的咽喉:
“沈正渊用这七滴血做引,在沈府祠堂布下‘移星换斗’大阵,压制沈家三十年的滔天血孽。青禾之所以咳血不止、生机断绝,是因为阵眼每都在抽取她的命数给沈家滋养官运!”
萧执整个人僵立在冷风中,手里的铁刀发出细微的嗡鸣。
他不是无知蠢货。这些年他受尽冷眼与暗算,母族败落,母妃暴毙,无数疑点在此刻被我几句话瞬间串成了一条冰冷残酷的铁链!
“沈微澜……你也是沈家的人。”他喘着粗气,眼神在疯狂与克制之间挣扎撕扯,“你为何要帮我?你想要什么?!”
我没有答话,反手从春桃怀里拿过那只小巧的雕花白玉瓶,拔开塞子,倒出一枚赤红如豆、散发着浓郁冷冽清香的药丸。
“此药名‘雪魄回阳丹’,以百年天山雪莲为君,辅以三七、茜草、牛黄,由三十道工序冷焙而成。”
我当着他的面,用银簪挑下指甲盖大小的一点碎末送入口中咽下,随即把药瓶推到他怀里:
“无毒。快拿温黄酒化开喂她服下。能护住她心脉七不绝。”
萧执死死盯着手中的瓷瓶,眼底挣扎不过两息,猛地收刀入鞘,疾步冲回炕边,取了破陶碗里半口微温的水,将药丸化开,小心翼翼托起小女孩骨瘦如柴的脑袋,一匙一匙顺着唇缝灌了下去。
药汁入喉,不过十数息的功夫。
原本急促微弱如风中残烛般的呼吸,奇迹般地缓了下来。青禾口剧烈的痉挛渐渐止歇,脸颊上那股死沉的青灰色慢慢褪去,泛起了一层微弱的血色,紧锁的眉头也舒展开来,沉沉陷入了安睡。
萧执伸出满是血口子的手指,颤抖着探了探妹妹的鼻息。
当触碰到那股微弱却平稳的热气时,这个在暗巷里与恶狗抢食、被人踩在泥里也未曾掉过一滴泪的少年,脊背猛烈地弓了下去,喉咙里发出一声压抑至极的哽咽。
他替妹妹拉好破被,转过身来,漆黑的双眸里已经敛去了方才的疯狂,只剩下深不见底的幽暗与森寒:
“药有效。说吧,沈二姑娘,开你的价码。”
“我不收银子,也不要虚名。”我立在漏风的门边,神色平静如古井深潭,“下月中九,东宫春宴。沈正渊为了替沈微霜坐稳天命凤女的位置,必定会在宴前借御花园水脉倒灌生血、压制阵法反噬。我要你在那一刻,引禁军亲眼撞破他的勾当。”
萧执定定看着我,忽然扯起唇角,露出一抹白森森的笑意:“禁军巡防营里,有我母妃当年留下的两个老部下。只要沈正渊敢在宫里动手,我保管让他当场下狱。”
“一言为定。”我转身欲走。
“等等。”萧执在身后叫住了我。
他几步走上前来,从怀中摸出一柄只有三寸长短、柄上嵌着一枚暗青色狼牙的小匕首,不由分说塞进我手里。
“承恩坊乱得很,夜路不好走。”
少年身上的铁锈气与血腥气扑面而来,眼神冷冽如刀:
“沈姑娘,若沈家敢动你,拿着这柄短刃来寻我。萧执别的不多,这条贱命,随时可以拿去替你人。”
我握着那柄微温的骨柄匕首,向他微微颔首,拉紧兜帽,隐入了漆黑浓重的夜色之中。
第五节
三月初九,东宫春宴。
整座御花园沿湖拉起了三百丈的水红色织锦幔帐,牡丹吐蕊,海棠含苞,京中四品以上文武京官的内眷齐聚一堂。春风一吹,罗绮飘香,珠翠耀目,处处都是贵妇少女们软糯悦耳的寒暄嬉笑。
我换了一袭淡湖青色的素面杭绢襦裙,发上只绾了一支玉兰白玉笄,戴着轻薄的白纱帷帽,随在内务府采买司的徐姑姑身后,负责呈验第一批供奉宫廷的“寒玉天青”料子。
不远处临水的听鹂馆水榭正中,沈微霜正被七八个显贵人家的嫡女众星捧月般簇拥着。
为了遮掩左脸上发溃的疮疤,她今在脸面上足足敷了三层厚如石灰的宫制珍珠粉,两颊扫着浓艳的落霞胭脂,唇上点着猩红的朱砂膏,极尽妍态。
而在她鹅黄色的织金广袖宫装领口正中,那枚缺了一角的赤血暖玉被一条崭新的明黄蹙金丝绦系着,紧紧贴在她雪白的脯上。在初春正午的烈照耀下,玉内暗红色的血丝如活物般蠕动盘旋,泛着一种摄人心魄的妖异光泽。
沈微霜手里摇着一柄沉香木柄的泥金团扇,下巴抬得极高,笑声如黄莺出谷般传遍整座水榭:
“几位妹妹谬赞了。国师大人亲批的天命,原也不是谁都有福气消受的。有些生在烂泥里的小妾庶出,骨子里带了下作铜臭,碰一碰神物都要吐血三升呢。”
旁边礼部侍郎同僚的两个庶女连忙满脸堆笑地附和:
“可不是么!沈大小姐这般品貌气度,才真正配得上母仪天下的尊位。听说稍后太子殿下要亲自临
周福红着眼眶看向我:“姑娘,沈老爷怎么说?府里肯拨银子平账么?”我从袖袋中抽出那张加盖了官印与沈正渊亲笔签押的分产凭证,摊在满是灰尘的木桌上。“沈府与临安织庄,自二月十五起,再无半点牵连。”周福等人伸长了脖子,看清那白纸黑字上的“自负盈亏、族中概不涉”八个字时,几个粗壮的汉子身子一晃,险些瘫倒在地:“老爷……老爷把咱们彻底扔了?
2026-11-03 17:15:17
土炕上,蜷缩着一个瘦得像截枯树枝的小女孩。小女孩紧闭着双目,小脸泛着死人般的青灰,裂的嘴唇正不断往外溢着粉红色的血泡沫,呼吸急促得像扯破的破风箱,每一次喘息都牵动着全身骨骼剧烈痉挛。“殿下若再不收刀,子时三刻一过,令妹身上的七星血煞破心,大罗也拉不回这条命。”我冷冷道。萧执浑身肌肉猛地一僵,横在我喉咙上的刀刃狠狠抖动了一下。“你
2026-11-03 16:13:19
正收拾着东厢房的破旧案几,大门外突然传来一阵沉重而急促的捶门声。“开门!里头可是沈侍郎家分府出来的二姑娘?!”春桃手里的抹布吓得掉在水盆里,溅了一身污水。我拍了拍她的手背示意她莫慌,抬步走到门前,拔掉锈蚀的门闩。门板拉开,外头黑压压站了五六个汉子。为首的老者年过五旬,两鬓斑白如霜,身上穿着一件洗得发白的青布棉袍,两边肘弯处打着厚
2026-11-03 16:11:06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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