2
可拜堂结束,国公府族老却没有立刻让二人进入洞房。
为首的族老看了一眼婚书,又看向谢家众人。
“婚书上写的是谢家嫡女。”
“若没有谢家的嫡女凭证,恐难以服众,明如何将她写进裴氏族谱?”
明珠藏在盖头下的身体轻轻一颤。
娘立刻握住她的手。
“族老放心,谢家早有准备。”
她让嬷嬷捧来一只紫檀木匣。
匣盖打开,里面静静躺着一枚赤金凤佩。
凤身嵌着七颗红宝石,尾羽雕着谢氏族纹。
娘将凤佩取出,当着裴氏族老的面戴在明珠颈间。
“这是谢家历代嫡长女出嫁时传下的承宗凤佩。”
“我家的女儿佩着它出阁,便代表谢家的嫡女身份。”
眼见族老面色还带着犹豫,娘伸手替谢明珠理好衣领,装作不经意地低声说。
“令仪虽是我亲生的,但在边关长大,不通礼数,更担不起侯府嫡女的体面。”
“明珠陪在我们身边十六年,侍奉父母,敬爱兄长。”
“在我们心中,她才是谢家真正教养出来的女儿。”
明珠红着眼去摘凤佩,假意推脱道。
“娘,还是把它留给姐姐吧。”
“姐姐已经因为婚事生我的气,我若再拿走凤佩,她一定更恨我。”
娘连忙按住她的手。
“你没有拿她的东西,娘本来就要将它传给你。”
我站在娘身边,怔怔望着她。
我刚回侯府时,娘曾抱着我哭了一整夜,她说自己找了我十六年。
当年如果不是她将我弄丢,我不会流落在外,是她对不起我。
她她会将一切补偿给我,可如今这份补偿的结果,却是她亲手将我的一切给了别人。
爹也向裴氏族老拱手。
“从今起,谢家只认眼前这个女儿为谢令仪。”
“至于家中那个孩子,我们会劝她改回边关旧名。待她想通以后,再以谢家义女的身份另行安置。”
哥哥笑着接话。
“砚舟答应过,会以贵妾之礼纳她。”
“她一个在边关长大的孤女,能入国公府已经是天大的福气。”
他们三言两语,便抹掉了我作为谢令仪的一切痕迹。
裴砚舟走到明珠身边,替她将凤佩流苏从喜服上理开,轻轻抚上她的脸。
“既然要入裴家族谱,便不能再提借用二字。”
“往后,你便是谢令仪。”
他说得那样自然,仿佛已经忘记了那个曾与他同生共死的我。
就在这时,外面响起一阵急促的脚步声。
守井的丫鬟青杏浑身湿透地闯进喜堂。
她扑通跪在娘面前。
“夫人,祖井里的水已经快漫出来了。”
“奴婢趴在井边喊了许久,大小姐一直没有回应。”
“求夫人先回去看看吧!”
娘脸色骤然发白,下意识便要向外走。
谢明珠却忽然捂住口,低低抽泣起来。
“娘,姐姐是不是故意如此……她觉得我占了她的位置,所以偏在这个时候派人来传话。”
“如果姐姐生气,我还是把这一切都还给她好了。”
娘脚步顿住,立即回身将她抱进怀里。
“胡说。”
“娘说过,今谁也不能夺走属于你的一切。”
哥哥一脚将青杏踹倒。
“谢令仪给了你多少好处,让你跑到这里替她演戏?”
“她在边关连河冰都敢凿开泅渡,不过是一口祖井,还能淹死她不成?”
青杏哭着摇头。
“奴婢没有撒谎,井下真的一点声音都没有了。奴婢怕大小姐她……”
娘闭了闭眼。
再睁开时,她已经不再看青杏,眼里一片冷漠。
“够了!你先回去守着。”
“再等一等。”
“等明珠完成入族礼,我们便回去开井。”
3
可就在青杏刚被拖出喜堂后,国公府门外便传来内侍尖细的通报声。
“圣旨到——”
满堂宾客立刻跪了一地。
为首的内侍展开明黄圣旨。
“侯府嫡女谢令仪,于雁门关示警敌袭,协助守军保全粮草,救护百姓有功。”
“特赐安边县君,食邑三百户,赏金册玉印。”
我望着那道圣旨,魂魄都颤了一下。
三年前,北狄骑兵绕开雁门关,准备从山谷偷袭后方粮仓。
是我采药时发现了他们留下的马蹄印。
那一夜,我冒雪翻过两座山,将消息送到守军大营。粮仓起火后,我又带着城中百姓抢运粮草。
裴砚舟便是在那一战中受了重伤。我背着他走了十里雪路,才等到援军。
那时军中只知道我叫阿仪。
直到我被谢家寻回,守将才知道我的真实身份,将谢令仪三个字补进功册。
我从不在意封赏。
可这是我前十六年里,为数不多真正属于自己的东西。
它不是爹娘施舍的疼爱,也不是婚书带来的姻缘。
那是自己的血和命挣来的。
内侍合上圣旨,笑着望向盖着红盖头的明珠。
“县君,还不赶紧接旨谢恩?”
谢明珠跪在原地,迟迟没有伸手。
她不知道雁门关的山谷在哪里,更不会知道那场大火烧了几天。
甚至她连这个偷来的身份都没有适应。
爹却已经上前一步。
“公公,这便是小女谢令仪。”
我冲到他面前。
“爹,你明明知道立功的人是谁!那是我用命换来的军功!”
他看不见我,只满脸笑意地向内侍行礼。
娘也扶住谢明珠的肩膀,小声提醒她。
“从今往后,你便是国公府世子妃。”
“谢令仪拥有的一切,自然都该由你接下,千万不能露怯!”
谢明珠小声道:
“可当年做这些事的人不是我,如果说漏了嘴……”
哥哥立即俯身告诫她。
“若有人问起,你只说当年伤得太重,许多事情记不清了。”
“别骂,我们会替你遮掩。”
听到这话,谢明珠终于伸出手,接过圣旨,金册和玉印被送到她面前。
她以我的姓名,领走了我的军功。
我转头看向裴砚舟。
当年正是他将我的功劳写进军报。世上没有人比他更清楚,究竟是谁从雪谷中带回敌情。
可他只是垂眸看着谢明珠。
“接下吧。”
“令仪性子豁达,不会与你计较这些虚名。”
“后我自会补偿她。”
宾客纷纷恭贺。
谢明珠成了世子妃,也成了人人称颂的安边县君。
她站在满堂荣光里,笑得肆意。
而我只能眼睁睁看着,她拥有了我的名字、我的婚事、我的身份,甚至我的过去。
与此同时,随着暴雨倾盆,侯府西墙外的泄水渠里,水流变得越发湍急。
负责疏通水道的仆人挽起裤腿,伸手去捞堵在出水口的杂物。
一截断绳随着污水翻了出来。
他起初没有在意。
直到看清绳上的一片刺眼的暗红血迹,脸色才陡然一变。
那是一截井绳——
2可拜堂结束,国公府族老却没有立刻让二人进入洞房。为首的族老看了一眼婚书,又看向谢家众人。“婚书上写的是谢家嫡女。”“若没有谢家的嫡女凭证,恐难以服众,明如何将她写进裴氏族谱?”明珠藏在盖头下的身体轻轻一颤。娘立刻握住她的手。“族老放心,谢家早有准备。”她让嬷嬷捧来
2026-11-04 11:25:49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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