5
我没想到,人死了,魂还能跟着一封信走。
它从王庭一路颠到雁门关,我就在它边上飘了一路。
驿站里一下子没了声,只剩炭盆噼啪地响。
爹盯着信使,半天才挤出一句:
“胡说什么?她好好的,下什么葬?”
“来人,把这个满嘴胡话的拖出去!”
信使被两个亲兵架着,脖子梗得老高:
“王妃今早穿着**的夹袄,喝了大妃端来的酒。”
“走之前她吩咐过,谁都不许去追将军。”
架着他的两个亲兵,手一下就松了。
爹一把夺过那封信。
信纸皱巴巴的,上头印着半个鞋印。
鞋印底下,是他自己写的那行字,今年的赏,留给你。
那个“你”字还透着纸背,只是这回,还透着泥。
娘手里的筷子掉在地上,滚进了桌子底下。
她凑过去看那个鞋印,又低头看了一眼妹夫的靴底。
靴底的花纹,和信上那半个鞋印一模一样。
妹夫的脸刷地白了,悄悄把脚往桌下缩了缩。
妹妹最先回过神,扯了扯娘的袖子:
“娘,你别信,姐姐肯定是在赌气。”
“她就是想吓吓爹,好让爹回去接她。”
“北狄人最会骗人了,说不定是大妃想讹咱们。”
“啧,大喜的日子,多晦气。”
没人接她的话,爹的手一直在抖。
他突然扭头,看向随行的大夫:
“我让你给禾儿瞧脚,你瞧了没有?”
大夫的腿一下就软了:
“将军,小人这些天一直守着二**的胎。”
“大**的脚,小人连见都没见过。”
爹的嘴唇动了动,把盟宴上那句话又念了一遍:
“大妃还能真让她死不成?”
信使从怀里又摸出一样东西,是半截断了的绳子:
“王妃手里攥着这个,大巫掰不开,只剪了半截。”
那根绳子,是爹在金帐里亲手扯断的。
绳子上还沾着一点干了的血,是那天勒破我脖子留下的。
他猛地站起来,椅子哐当砸在地上:“备马!”
守关的将军赶紧拦:“沈将军,您这是擅离使团!”
“回不了京复命,是要丢官的!”
爹推开他:“官不要了,备马!”
娘跌跌撞撞地跟在后头,鞋都跑掉了一只。
妹妹一把拽住娘的胳膊:“娘,我肚子疼。”
这句话,七年里管用了无数回。
娘的脚停了一下,就停了一下。
然后她低下头,一根一根掰开了妹妹的手指:
“你有大夫,有夫君,有狐裘。”
“你姐姐什么都没有。”
妹妹愣在原地,身上那件白狐裘的毛,
被门口灌进来的风吹得乱七八糟。
她咬着嘴唇,小声嘀咕了一句:
“可沈家军的事,爹还没跟圣上提呢。”
妹夫想跟出去,被爹一嗓子吼了回来:
“你给我看好她!回头再跟你算账!”
我在房梁上听着,倒挺想替妹妹鼓个掌。
这种时候还惦记着兵权,也算她有出息。
那天夜里,雁门关的城门为沈家开了一回。
爹骑在最前头,还是一次都没回头。
只不过这一回,他是往北跑。
2使团抵达王庭那日,难得出了太阳。我拖着伤脚,早早等在王帐外。爹下马后,径直往可汗帐里走。经过我身边时,他停了一下。“瘦了。”他往我脚上看了一眼。“回头让随行的大夫给你瞧瞧。”我连忙点头。明明只是这么一句话,心口还是热了一下。娘也走了过来。
2026-11-04 15:40:16
3盟宴摆在王庭最大的金帐里。我的位子挨着帐门,冷风一阵阵往里钻。妹妹坐在爹娘中间,身上披着我的白狐裘。酒过三巡,她端着杯子走到我面前。“姐姐,这杯酒敬你。”“当年你替我嫁来北狄,受苦了。”我还没接,爹就笑了。“看看,**妹多懂事。”我端起酒,抿了一口。酒
2026-11-04 15:34:15
2使团抵达王庭那日,难得出了太阳。我拖着伤脚,早早等在王帐外。爹下马后,径直往可汗帐里走。经过我身边时,他停了一下。“瘦了。”他往我脚上看了一眼。“回头让随行的大夫给你瞧瞧。”我连忙点头。明明只是这么一句话,心口还是热了一下。娘也走了过来。
2026-11-04 15:26:20
4使团启程那天,下了一场薄雪。我站在王庭外的土坡上,望着车马往南走。妹妹披着我的白狐裘,掀开车帘向我挥手。妹夫骑马经过,还特意拱了拱手。“多谢大姐的令牌。”“回京后,我一定给大姐捎些好东西来。”穗儿气得要骂,被我拉住了。爹骑在队伍最前面,从始至终没回头。娘倒让亲兵送来
2026-11-04 15:18:15
5我没想到,人死了,魂还能跟着一封信走。它从王庭一路颠到雁门关,我就在它边上飘了一路。驿站里一下子没了声,只剩炭盆噼啪地响。爹盯着信使,半天才挤出一句:“胡说什么?她好好的,下什么葬?”“来人,把这个满嘴胡话的拖出去!”信使被两个亲兵架着,脖子梗得老高:“王妃今早穿着**的夹袄,喝
2026-11-04 15:18:14
1我爹曾替圣上挡过北狄一箭。圣上允他,每年寿辰可讨一道赏。第一年,他替妹妹讨了县主封号,因为妹妹要议亲。第二年,他替妹夫讨了调令,因为妹妹嫌岭南湿热。去年,他讨了满城烟火,只因妹妹随口说了句没见过。可七年前,北狄求娶公主,是我代替妹妹,坐上了和亲的马车。这七年,我熬过三场兵乱,冻掉两根脚趾。
2026-11-04 15:16:17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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