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这辈子没什么本事,就教了一辈子书。
浩浩有出息,在城里站稳了脚跟,我很高兴。”
他停了一下。
我以为他要提起我这个大儿子,然而并没有。
我爸最后说:“大家吃好喝好。”
迎来大家一片较好声。
等宴席散的时候,已经下午两点。
我爸坐在主桌,喝得脸通红,唐装的扣子解开了两颗。
看着我从后厨走出来,他眼神有点直。
“老大。”
“爸。”
“你过来一下。”
我走过去,在他身边坐了下来。
爸靠在椅背上,打了个酒嗝。
“今天来的,都是有头有脸的人。”他说。
“嗯。”
“你弟弟在单位正往上走。周曼她爸也看着呢。”
“嗯。”
“等会儿要是有人问,你别说是……浩浩的亲哥。”
我爸显然已经喝的有点糊涂了。
但我听到这句话,心里冰凉。
“那我是什么?”
他躲开我的眼睛。
“你就说是老家来的……”
“为什么?”
“你这土喇喇的样子,往那一坐,人家怎么看我们家?”
寿宴都结束了,我爸心里还在怕他的大儿子会给小儿子丢脸。
我笑了笑,指了指他身上的新衣服。
“爸,”我说,“这衣服合身吗?”
他愣了一下,低头看了看身上的唐装。
“合身。浩浩买的,这孩子孝顺,说我穿上精神。”
“对,什么都是浩浩给你买的。”
我站起来准备走。
我爸一愣,狠狠地拍了下桌子。
“老大,你怎么回事?我夸浩浩你不愿意?”
我把手进兜里:“没有啊。爸,林浩这么孝顺,那寿宴的钱让他出呗。”
我爸当时就急了:“你不是说你来吗?”
“你弟弟最近手头紧,房贷、车贷、孩子以后上学,哪样不要钱。你就一个人,花不了多少。”
“爸,我一个人,也要吃饭,我也想要成家!”
我爸皱着眉头使劲用手指点着桌子:“那可是你亲弟,我是你亲爹,你怎么这么斤斤计较!”
“行,我出。不过,至此以后,他别想从我这儿再拿钱……”
“好好好,你出就好。你弟弟不容易。”
我爸醉醺醺的,显然只听到我说出钱的前半句,后半句本没听见。
我从后门把剩下的酒搬上面包车。
六箱白酒剩了两箱,四箱饮料剩了一箱,还有一堆糖果和没拆封的烟。
我把它们码在后备箱里,准备拉回店里。
这些年,工地上的人情往来,都是这么攒下来的。
“哎,剩下的这些正好放林浩车上吧,反正以后他应酬就用了。”
周曼和林浩不知道什么时候跟了过来。
周曼也不管我,自顾自指挥人把东西给搬了出来。
“哥。”林浩把一张钞票塞进我手里:“今天辛苦你了。”
我低头一看,一百块。
这真是我的好弟弟。
我接都没接,把一百块塞回去:“你留着吧。”
“哥,你嫌少?就你们工地的泥腿子,100块够你吃顿好的了。”
“你知道得挺清楚啊。”我冷笑着上了车。
林浩却毫无觉察,自己把那一百块揣进了口袋。
“对了哥,下个月你再转我两万块钱。我这个月开销大,曼曼她爸过生,我送了个包。”
“哥什么哥,寿宴上你不是说,我是老家来帮忙的吗?”
林浩的脸上一下子变得难看。
“我那不是没办法吗?周曼她爸在,李总也在……你这个样子,我怎么说?”
“劳动吃饭,丢你人了?”
“我不是这个意思。”
“那你什么意思?”
他叹了口气,压低声音。
“哥,你能不能别在这个时候跟我算这些?
我在单位正是关键时候,你帮我撑过这一阵,以后我肯定忘不了你。”
我把车窗摇上去,只留了条缝:“林浩,以后你就当没我这个哥。”
“林远,你什么意思?”
“我说,我弟弟早就死了。他死在那张戒赌保证书上。”
林浩的脸一下子白了。
“哥,你至于吗?”
我懒得再跟他说话,发动了油门。
他追了两步,拍我的车窗。
“哥!你别忘了,你也是爸的儿子!”
……
第4章
车开出酒店大门,我停在路边,给陈默打了个电话。
“陈律师,您有空吗?”
“怎么了?”
“跟林浩的账,我想算算。”
陈默沉默了两秒。
“你终于想通了?”
“嗯。”
陈默在电话那头像个没有感情的机器:
“把这些年你给他的转账记录,微信聊天,首付凭证,月供流水全都整理出来,证据越全越好。”
“好。”
回到出租屋,林浩的信息就过来了。
“哥,今天的事,你别往心里去。改天我请你吃饭。”
我回都没回。
这些年,他说了不知道多好吃请我吃饭。
其实一次都没请过。
过了一会儿,他又发了一条。
“房贷的事,你再帮帮我。我真的是周转不开。”
我直接把手机扣在桌上。
然后我从床底下拖出那个旧纸箱,把里面的东西一件一件拿出来。
录取通知书、戒赌保证书,还有那双旧劳保鞋。
我把它们摆在床上,摆成一排。
然后给林浩回了一条消息。
“房贷的事你自己解决。”
发完我就把他设置成了免打扰。
第二天上午,我直接去了银行。
这三年,每个月8号,我都从我的卡里转12000转到林浩的还款账户。
几年前,林浩买房的八十万首付也是我出的。
开始的时候,房贷他还自己还了一阵。
三年前,他跟我说升职压力大,应酬多,钱不凑手,让我先帮忙垫一下,等缓过来过来就自己还。
这一垫,就是三年。
今天我就是把这个自动打款给取消了。
明天就是林浩的还款,就看他怎么办。
果然,第三天,我接到了林浩的电话。
“哥,你这个月怎么没给我打钱?银行说划款不成功!这会影响我征信的!”林浩的声音很急。
“房子是你的名,贷款是你的名,你还月供不是天经地义吗?。”我说。
“你帮了三年,现在说不帮就不帮?你这是要死我!”
他喘了口气,压低了声音。
“哥,我这个月真的周转不开。你先帮我垫上,下个月我一定还。”
“你这个话说的我耳朵都起茧子了。”
“这次是真的。”他在那边央求。
我保持沉默。
良久,林浩说道:“哥,你非要这样?”
“哪样?我只是不替你还房贷了。”
我在电话里继续说道:“林浩,你今年三十五了,不是十五。
你让我替你垫房贷,你自己在外面撑面子。这子,你打算过到什么时候?”
“我撑面子是为了谁?还不是为了这个家!”林浩有点气急败坏。
我冷笑:“你到底是为了这个家,还是为了你自己,你心里清楚。”
他沉默了几秒,忽然大笑了起来。
“哥,你可别我。我手里也有你的东西。”
我皱了皱眉头:“我有什么东西在你手里?”
“工地上的事,你以为我不知道?”他说,“城东那个,材料、工程量、验收单,哪一样经得起查?你给我等着!”
说完,林浩挂了电话。
而我直接去了城东的工地。
这个是新城地产的,一共六栋楼,我们队做二号楼和三号楼的外墙。
工期一百二十天,按进度付款。
第一笔款当初是按时到了。
但是第二笔拖了半个月。
第三笔,至今还没付。
林浩是这个的经理,我问过他。
他都说,哥,快了,你再等等。
这一等就等了三个月。
我打电话给老赵:“带咱们的人来,拆东西。”
老赵愣了一下。
“拆?拆哪儿去?”
“把人撤走,架子拆了,材料拉回库房。”
“那剩下那点活儿的尾巴怎么办?甲方欠的钱怎么办?”
“合同里写了,甲方逾期付款超过三十天,乙方有权停工。”
“咱们等了仨月了!拆!”
老赵愣了两秒:“远子,你跟你弟……”
“跟钱有关,跟弟弟无关。”我说,“他欠我工程款,我停工。天经地义。”
老赵叹了口气:“行,我招呼人。”
一小时后,工人们都来了。
他们呼啦啦围过来,七嘴八舌地问我:
“林哥,怎么不了?”
“那我们工资怎么办?”
“工资一分不少。我不会让你们白。”
工人们都安静了下来。
老赵连忙拍了拍手招呼道:“行了,都动起来。架子拆了,材料装车。”
……
下午两点,我的手机响了。
是张总。
“远子,我听工地的人说,你撤场了?”
“嗯。”
“你知不知道这个节点延误一天,新城地产要损失多少?”
“知道。但张总,甲方欠我三个月工程款,我垫了工人工资、材料款、架子租赁费。我垫不起了。”
张总沉默了一会儿:“我记得系统上,你们这部分的款子我早就批了啊!”
“你下午来我办公室一趟吧。”
“行吧。”我答应着。
下午三点,我到了张总的办公室。
进去的时候,见林浩也在。
张总指了指对面的沙发:“远子,坐。”
张总看了看林浩,又看了看我。
“你们兄弟俩的事,我不管。但不能停。林浩,你工程款什么时候付给林远?”
林浩低着头。
“张总,财务那边……”
“你别跟我说财务,我问你什么时候付。”
“下个月。”
“下个月?”张总把文件往桌上一摔。
“林浩,要不是看在林远的面子上,你在这个上做的事儿,我早就让你滚蛋了!”
林浩的脸一下煞白。
第5章
“张总,我……”
“林浩,你别天天整一些虚头巴脑的,跟你哥学学,踏踏实实的。”
林浩不说话。
张总看向我:“远子,你先把队伍调回去收收尾。工程款,我让财务这周给你结。”
“张总,不是我不给您面子。可是他欠我的,不止工程款。”
张总看了我一眼,摆了摆手道:“远子,我是个商人,我只管我生意上的事情。
你们的家事,你自己处理,但是谁也不能耽误我的。”
我站起来点了点头:“张总,我知道了。不过,这如果以后要对接,别让林浩来。”
说完,我头也不回地离开。
办公室门关上那一刻,我听见张总在办公室朝着林浩咆哮。
“你哥当年在城南工地,从脚手架底下把我背出来,我欠他一条命。
你以为你工作是你岳父安排的?没有你哥,就你还想进新城地产?”
当天晚上,我正在店里清点瓷砖,林浩来了。
他从一辆黑色奥迪上下来,手里提着两瓶酒。
那辆奥迪是我的店里名下的,之前有个老板欠我的工程款,抵债低过来,一直给他开。
林浩走进来,把酒放在桌上。
“哥。”
我没起身:“有事?”
“我来看看你。”他拉了把椅子坐下,“今天的事,是我不对。”
“可是哥,我知道你委屈。但你也得顾全大局。
你今天这一闹,我在单位怎么办?一点面子都不给我。张总怎么看我?”
我把最后一箱瓷砖码好,站起来,拍了拍手上的灰。
“你的前途,是你自己的事。再说你的面子,跟我有什么关系?”
林浩腾地站起来。
“哥,你就一点不顾念亲情?”
“咱们先把账算清楚,再顾念亲情也不迟。”
我把转账的流水,还有当初他写的保证书拍在桌子上。
林浩脸色变得很难看:“林远,这些钱,是你自愿给我的。”
“林浩,你听清楚,这钱是我借你的,得还。”
“我没说不还!你特么较什么劲?”
林浩从小就这样,讲理不行的时候就开始犯浑。
“那你什么时候还?”
“我现在没钱!”
“你没钱?没钱还给周曼买名牌包?请你老丈人出国游?”
“那是为了我的前途和家庭!”
“你的前途和家庭,凭什么我买单?”
他站起来,脸涨得通红。
“哥,你别我。”
“我没你。”我说,“我只是不帮了。”
“你会后悔的。”
“我最后悔的,是你大二的时候,应该让你自己还那二十万!”
他盯着我,气得一喘一喘的。
过了好一会儿,他拿起桌上的酒,摔门走了。
我坐到椅子上,手机响了。
是一个陌生号码。
“林远吗?”
“哪位?”
“你弟林浩欠我们的钱,什么时候还?”
我皱了皱眉:“你打错了。”
“没打错。”对方笑了一声,“林浩,新城地产的经理,住在帝锦花园。他留的紧急联系人就是你。”
“他现在欠我们五十万……”
我没等他说完,直接挂了电话。
不一会儿,那个号码发来一张照片。
我这辈子没什么本事,就教了一辈子书。浩浩有出息,在城里站稳了脚跟,我很高兴。”他停了一下。我以为他要提起我这个大儿子,然而并没有。我爸最后说:“大家吃好喝好。”迎来大家一片较好声。等宴席散的时候,已经下午两点。我爸坐在主桌,喝得脸通红,唐装的扣子解开了两颗。看着我从
2026-11-04 15:34:09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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