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三章
吉时前,姐姐的闺房里只剩一件正红嫁衣、一顶凤冠和一封留书。
她说自己得高人批命,乃是天生凤命,绝不能委身于谢怀瑾这样一个六品翰林。
她已连夜出京,去寻真正的入宫机缘。
母亲读完信,险些栽倒在地。
父亲当即,派人快马去追。
可前厅坐着满朝权贵,帝师谢太傅亲自到场。
时间一点一滴过去。
父亲急得满头冷汗,却仍强撑着镇定:
“倾城只是去后园透口气。今大喜,谁也不许乱嚼舌。”
话音落下,他的目光落在了我身上。
我与姐姐身量相近,只是常年穿素衣低着头,外人从未见过我的真容。
母亲顺着他的视线望过来,嘴唇颤了颤。
她死死握住我的手,眼泪瞬间滚落:
“云锦,谢家若是当众退婚,你爹这辈子的仕途和心血就全完了。”
父亲沉默片刻,反手将房门拴紧。
“先把嫁衣换上。总得有人出去把礼成完。”
他说的是把礼成完。
喜娘却已经取下姐姐的凤冠,戴在了我的头上。
他们谁都没有把替嫁两个字说出口。
但每个人都心知肚明,踏出这道门槛,我便是替沈家挡灾的弃子。
我看向铜镜中的自己。
赤金凤冠之下,那张从未施过脂粉的脸明艳人,将沈家求了多年才攀上的谢氏门楣映在眼底。
姐姐觉得这是耽误她前程的囚笼。
我看到的,却是一道登天路。
“好。”
我落下红盖头,提着裙摆走了出去。
谢怀瑾立在喜堂尽头,身姿挺拔如松。
他已经得知新娘换人,眉眼比平冷峻数分。
我走到他面前,压低声音道:
“沈家会给谢家一个交代。今无论谢公子作何决断,我都接受。”
他侧目看向我,清冽的嗓音透着审视:
“你甘愿替你嫡姐受过?”
“我从不替人受过,我只是不愿放过送到眼前的青云路。”
大约是我的回答太过坦然,他眼底终于泛起一丝波澜。
高堂之上,谢太傅目光如炬,扫过我沉稳不乱的仪态,指尖轻轻叩了叩扶手,并未出言喝止。半晌,谢怀瑾朝我伸出手。
“那就莫要后悔。”
我将手放进他的掌心。
当夜入洞房后,我便自行卸下嫁衣,换回了从沈家穿来的那身灰白素衣。
谢怀瑾推门而入时,眸光微顿。
“既已成了谢家长媳,为何还穿一身素衣?”
我平静开口:
“借来的锦绣终究不是我的。等哪一自己坐稳了,自会换上真正属于我的华服。”
谢怀瑾没有再多问。
此后三年,哪怕谢府库房里堆满了绫罗绸缎,我在人前也依旧只穿一袭素衣。
因为我知道,真正属于我的吉时还未到。
直到谢家的一场族宴上,几名门生为江南盐引与皇商选址争执不下。
谢怀瑾随手将卷宗递给我:
“你在沈家管过铺面,说说看。”
我从袖中取出早已整理好的账目:
“淮南旧路看似稳妥,实则漕帮盘剥过重。若改走运河新埠,虽前期修筑费银,但沿途三州皆是丝茶重镇。”
“如今拿下新埠,三年内仅商税一项,便足以抵平所有耗费。”
帝师公公收起了漫不经心的神色。
第二,他在书房议事厅里为我添了一张座椅。
此后,我穿着那身不起眼的素衣,跟着公公洞悉朝堂局势,陪着婆母出入王侯宴饮。
公公教我看各方博弈,婆母教我记住每一张笑脸背后的姻亲利害。
三年间,谢怀瑾一路拜相,成了权倾朝野的当朝首辅,并将户部最赚钱的皇商大权交到了我手里。
皇商新政落地那,我以皇商总管事的身份回沈家议事。
父亲想拿到下一批皇家贡绸的份额。
我没有推辞,只让他用沈氏宗族的产业红契作抵押。
第一次,两成。
第二次,又是四成。
到了第三年,沈氏宗族大半的产业与人心都已握在我手中。
而琼林盛典,也就在今。
恰在这时,消失三年的姐姐回来了。
她站在沈家花厅里,形容憔悴,瘦得脱了形。
一看见谢怀瑾,她便红了眼眶:
“我后悔了。”
第四章
沈倾城哭倒在地上。
当年那个贵人,骗光了她的银两,她流落在外吃尽苦头,才明白当年所谓的凤命,不过是一场骗局。
母亲搂着她大哭。
父亲也红了眼眶,嘴里却仍是冠冕堂皇的话:
“回来就好。沈家养得起自己的女儿,往后没人能再欺负你。”
姐姐靠在母亲怀里,视线扫过我身上洗得发白的素衣,随即痴痴望向谢怀瑾。
“怀瑾,我没想打扰你们。”
她怯生生地开口:
“我只是欠你一句赔罪。”
谢怀瑾坐在我身侧,没有应声。
姐姐眼角带泪:
“我不该打扰你们,可我总要亲口告诉你,当年逃婚绝不是因为我厌弃你。”
“我是怕自己一生受制于人,才一时糊涂。”
她嘴上是不打扰,却字字句句提起两家当年的婚约。
提起她“第一美人”和“第一才女”名头下与谢怀瑾并称金玉良缘的旧事。
每一句都在提醒满屋子的人。
原本该坐在这首辅夫人位置上的人,是她沈倾城,而不是我这个影子。
母亲很快听懂了她的意思。
她擦眼泪,看向我:
“你姐姐刚回来,受不得。你素来大度,别同她计较。”
我弯了弯唇角:
“我一句话也没说。”
母亲顿时被噎住。
父亲重重咳了一声:“过去的事确实该做个了断。你们是亲姐妹,没必要为了一个位置闹得生分。”
“你一个庶女,哪配做首辅夫人,该把位置还给你姐姐了。”
“况且谢家器重你,族里也有你的产业。你如今已经立住脚了,可你姐姐现在一无所有。做妹妹的,总该多体谅姐姐几分。”
他们把话说得理直气壮。
母亲已经拉着姐姐坐到了谢怀瑾对面。
父亲也开始追忆当年定亲时,谢太傅有多看重沈家的嫡长女。
姐姐更是红着眼,反复说着自己绝不强求。
所有人都在等我像从前一样主动退让。
就像过去十几年。
我生得比姐姐美,他们便我终年穿素衣。
姐姐不肯入宫抄经,他们说我最能吃苦。
姐姐不愿读书习字,他们夸我最懂帮衬。
姐姐嫌弃宗族庶务,他们又说只有我能替家里分忧。
如今姐姐想拿回首辅夫人的位置,他们依旧连一句亏欠都不肯认,只我让位成全。
我转头看向谢怀瑾。
他从始至终一言不发。
他或许是在权衡利弊,又或许是在等我主动开口。
可无论他在想什么,都与我无关了。
这三年,我确实从未后悔。
这场姻缘能给我的东西,我已经尽数拿到了。
也是时候,脱下这身穿了十几年的素衣了。
我端起茶盏,痛快地点了点头:
“好啊。”
花厅里骤然安静下来。
母亲最先松了一口气:
“娘就知道,你从小最是顾全大局。”
父亲紧绷的脸色也缓和下来:
“到底是一家人。往后不管如何,爹都不会亏待你。”
姐姐怔怔地看着我,似是没想到我会答应得如此脆。
唯有谢怀瑾猛地抬起眼。
我却只是解下腰间掌管内宅的玉佩,与早已备好的和离书一并放在桌上。
“剩下的事,你们慢慢商议。”
母亲下意识开口:“你先去城外庄子上住几,等倾城安顿好了,娘再派人去接你。”
她说得温声细语,仿佛只是让我出门散心。
可下人已经极为熟稔地去后院,替我取来了随身木匣。
好在我的东西本就不多。
绫罗绸缎、珠玉首饰,我一件没拿。
我只带走了那只素色锦匣。
匣中装着太后亲赐的凤牌、圣上的金印,以及大周皇商印信和沈氏红契。
父母脸上满是如释重负的神情。
姐姐眼底也终于露出几分笃定与安心。
他们大约以为,我又一次替沈倾城做了影子。
可他们不知道。
真正属于我的东西,早就不在这座宅院里了。
我拎着锦匣走向门外。
谢怀瑾突然起身,椅脚在青砖地上划出刺耳的声响。
我没有回头,只是穿过长廊。
朱漆大门轰然洞开。
候在门外的宫中内侍恭敬地替我掀开车帘。
车内,正一品金丝锦绣朝服静静铺陈,流光溢彩。
“大人,锦绣高台的吉时到了。”
长风卷起我的素白衣袂。
满街金光,终于划破我身后漫长的阴影。
我迎着霞光,潇洒自在地踏上马车。
第二章及笄前夕,圣上有意在三年后的琼林盛典钦点“京城第一才女”。胜出者可登锦绣高台,受百官瞻仰。父亲为了替姐姐博名声,重金请来大儒崔老先生。第一日,姐姐嫌先生迂腐古板。第二日,她说手腕酸痛,不肯提笔。到了第三日,母亲将我叫进正房。“你姐姐性子娇,逼得太紧容易伤神。你陪她去书房,把先生讲的策论诗词
2026-11-08 18:28:10
第四章沈倾城哭倒在地上。当年那个贵人,骗光了她的银两,她流落在外吃尽苦头,才明白当年所谓的凤命,不过是一场骗局。母亲搂着她大哭。父亲也红了眼眶,嘴里却仍是冠冕堂皇的话:“回来就好。沈家养得起自己的女儿,往后没人能再欺负你。”姐姐靠在母亲怀里,视线扫过我身上洗得发白的素衣,随即痴痴望向谢怀瑾。“怀
2026-11-08 17:11:40
第五章马车并未驶向锦绣高台,而是先从侧门进了宫。两名女官早已候在偏殿。我刚踏进门,她们便跪下行礼。“请沈大人更衣。”我脱下穿了十几年的灰白素衣,换上圣上御赐的正一品朝服。金线织就的祥云从裙摆一直蔓延到肩头,腰间玉带正中,嵌着太后亲赐的凤印。铜镜之中,女子眉目明艳,气度沉静。再没有半
2026-11-08 16:17:38
第三章吉时前,姐姐的闺房里只剩一件正红嫁衣、一顶凤冠和一封留书。她说自己得高人批命,乃是天生凤命,绝不能委身于谢怀瑾这样一个六品翰林。她已连夜出京,去寻真正的入宫机缘。母亲读完信,险些栽倒在地。父亲当即**,派人快马去追。可前厅坐着满朝权贵,帝师谢太傅亲自到场。时间一点一滴过去。父
2026-11-08 15:59:55
第三章吉时前,姐姐的闺房里只剩一件正红嫁衣、一顶凤冠和一封留书。她说自己得高人批命,乃是天生凤命,绝不能委身于谢怀瑾这样一个六品翰林。她已连夜出京,去寻真正的入宫机缘。母亲读完信,险些栽倒在地。父亲当即**,派人快马去追。可前厅坐着满朝权贵,帝师谢太傅亲自到场。时间一点一滴过去。父
2026-11-08 14:10:54
第一章为了把姐姐捧成京城第一美人,爹娘逼我穿素衣,做了她十几年影子。她不愿入宫抄经,我替她去。她嫌琴棋书画枯燥,我替她学。她嫌宗族庶务劳心,我便替她管。后来,姐姐要与谢家公子成婚。大婚当天,她却自诩凤命逃了婚。我看向被抛下的男人。容貌俊美,才学满京城,还是谢家长子。于
2026-11-08 13:58:44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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