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九章
9
我低头看了一眼那个塑料袋,注意到袋子外面有一块明显的水渍,颜色发黄。
“妈,你那保温桶的盖子是不是没拧紧?汤洒了。”
赵春花低头一看,脸上的笑容僵了一瞬,随即掩饰道:“没事没事,洒了一点儿,汤还是热的。”
“洒了多少?”
“就一点儿!你废话怎么这么多?”她不耐烦了,“你到底让不让我见孩子?”
我看着她的手。
她的手指甲缝里还是黑泥,和上次一模一样。
塑料袋外面那滩黄色的汤渍,已经流到了地上。
这就是她所谓的来看孙女。
我抬头看陈大伟。
他站在后面,目光躲闪,明显是来当说客的。
“陈大伟,探视权的事你去找律师谈,她要看孩子,可以,但不是这种方式。”
“什么方式?”陈大伟烦躁地抓了抓头发,“姜宁,妈就是想孩子了,你至于吗?”
“她要真想孩子,先把个人卫生搞好再说。”
赵春花一听这话,脸色立刻变了。
“我卫生怎么了?我专门洗了手来的!”
她举起双手在眼前晃了晃。
指甲缝里的黑泥清晰可见,手背上还有一条干裂的口子。
我看着那双手,想起上一世它端着那碗嚼碎的饭,一勺一勺送进米粒嘴里的画面。
胃里一阵翻涌。
“赵春花,”我隔着铁门,一字一句地说,“你那双手,上完厕所洗过吗?”
“你!”她气得浑身发抖。
“我告诉你,你别再来我家闹,再闹一次,我报警。”
我关上了门。
门外传来赵春花的哭骂声和陈大伟的拍门声,持续了大概十分钟才消停。
我后来才知道,那天他们走后,赵春花在小区门口的公交站台坐了半个小时,逢人就说儿媳妇不让她看孙女,还骂她脏。
小区里确实有几个大妈信了她的鬼话,在背后嚼舌根。
但我不在乎。
嘴长在别人身上,命是我和米粒的。
离婚后的日子反而清静了许多。
我把厨房彻底收拾了一遍,给米粒制定了严格的饮食计划。
每天三顿辅食,两顿奶,餐具顿顿消毒。
白天我爸妈帮忙带孩子,我正常上班。晚上回来陪米粒玩、洗澡、读绘本。
她慢慢长肉了,小脸圆了一圈,也不像以前动不动就闹肚子疼了。
有天晚上,我给米粒洗完澡,她坐在小床上玩小鸭子,突然抬头冲我笑了一下,奶声奶气地喊了一声妈妈。
我眼眶一热,抱住她亲了一口。
“米粒,妈妈这辈子谁都不靠,就靠自己的双手护你。”
米粒听不懂,咯咯笑了起来。
我以为日子会这样平静地过下去。
直到半个月后,我妈告诉我一件事。
“姜宁,你前婆婆在你们小区门口摆了个摊,卖煮玉米。”
我愣了一下:“什么?”
“就在小区南门,支了个铁锅,卖煮玉米,生意好像还挺红火,那些老头老太太排队买呢。”
我心里咯噔一下。
赵春花跑到我小区门口摆摊?她图什么?
我当天下午就去看了。
果然,小区南门花坛旁边,赵春花支了一口大铁锅,锅盖一掀,热气腾腾。
旁边竖了个纸板,歪歪扭扭写着农家甜玉米,两元一根。
几个大爷大妈围在旁边,她正笑呵呵地递玉米,嘴里念叨着自家种的,没打农药。
我远远看了一眼,注意到一个细节。
她捞玉米的时候,没戴手套,也没用夹子。
直接用手从滚烫的锅里捞出来,再递给顾客。
那双手,依旧没清洗干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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