2
第二天,妈妈推开客房门时,我正扶着床沿站起来。
刚穿上兔子拖鞋腿便软了。
我抓紧床沿,才没倒下。
妈妈变了脸:
“你还没吃东西?”
我点头。
“厨房没留面包?”
“没有。”
妈妈立刻叫来佣人。
佣人低着头:
“大小姐说闻到面包味不舒服,您昨晚让我先收起来。”
妈妈沉默片刻:
“她今天出门,到时候再吃。”
姐姐的电话打来。
“妈妈,你们到哪儿了?”
“准备带知意买衣服。”
电话那头安静下来。
“那我不去看新房了。我本来就不想搬出去。”
姐姐哭了:
“她一回来,你们连陪我适应新房都不愿意。你们觉得我结婚了,就不需要我了。”
妈妈急忙解释:
“不是,知意只是没有衣服穿。”
爸爸接过电话:
“别哭。今天不去商场,爸爸妈妈陪你看新房。”
“我不想看见知意。”
“好,让她留在家里。晚上爸爸带她出去吃面。”
他挂断电话,对我说:
“姐姐现在需要我们,你先让让她。”
“不是说买衣服吗?”
“改天再买。饿一会儿不会有事。”
我点头。
车门关上前,妈妈叮嘱:
“别乱跑,厨房都是生的东西,不能吃。晚上有饭,妈妈答应你。”
傍晚,他们终于回来。
佣人见我一天没吃东西,端来一碗饭。
我刚拿起筷子,姐姐便进了餐厅。
“不是说不让她出现在我面前吗?”
妈妈连忙解释:
“她只是吃点饭。”
姐姐盯着饭碗,眼眶发红:
“我为了搬出去忙了一天,她却在家里吃得这么安稳。”
“我没有。”我看着没动过的饭,
“我只是饿了。”
姐姐捂住口:
“她又这样说,让我觉得自己很恶毒。”
爸爸立刻端走饭碗:
“知意,别说了。等姐姐情绪稳定再吃。”
我伸手去抢,撞翻了汤碗。
爸爸按住我:
“不要和姐姐争。”
“我没有争。”
“你刚回来,不懂家里的规矩。她今天已经够难受了。”
他把饭碗放到远处。
我跪下去舔地上的汤。
姐姐退开:
“别跪在我面前,我会想起地下室,喘不过气。”
妈妈挡住她:
“知意,地上脏,回房间,今晚别出来了。”
爸爸抱起挣扎的我,强行送回客房。
深夜,厨房传来微波炉的声音。
我走出去,妈妈正在给姐姐热牛。
她看见我,皱起眉:
“你怎么又出来了?”
我张了张嘴,胃里疼得发紧,发不出声音。
她把牛递给姐姐。
“知意,回去。你姐姐不能再受。”
我指着餐桌上的面包:
“我饿。”
妈妈垂下眼:
“我知道。可你能不能懂事一次?等她睡着再吃。”
她关上厨房门。
里面传来姐姐的声音:
“她是不是又在哭?”
“没有,你别乱想。”
我转身看见垃圾桶露出半块面包。
刚伸出手,佣人便提走垃圾桶。
她避开我的眼睛,低声说:
“夫人不许你乱吃。”
3
我从怀里掏出一张旧纸。
上面记着几行歪字。
姐姐考研失败,停饭一天。
姐姐失恋,停饭三天。
姐姐不想吃饭,地下室不送饭。
我按住抽痛的胃。
妈妈出来看到疑惑的问:“
“这些是什么意思?”
我指着纸,又指向肚子。
妈妈看了很久,脸色发白。
“那不是惩罚你。姐姐那时闻到饭味就吐,你爸爸说,让你先安静一点。”
爸爸接过纸:
“你为什么不告诉我们?”
“我说过。”
“你说什么?”
“饭。”
地下室的门每次打开,我都说饭。
有时声音太小,没人听见。
有时姐姐在楼上哭,门只开一条缝,碗又被端走。
爸爸蹲下来:
“你可以说清楚一点。”
我努力张嘴:
“姐姐哭,没有饭。”
妈妈闭上眼解释道:
“她说她不想活了,我们不敢她。”
“所以姐姐哭,我就没有饭?”
房间安静下来。
姐姐抢走纸,揉成一团:
“你十岁就开始记这些?”
“我只是记饭。”
“你想让爸妈觉得我害了你?”
我摇头。
“你怎么不记自己害我的事?小时候我一见你就发病。你明知道我怕你,还总敲门喊人,让爸妈觉得是我欺负你。”
“不是。门锁着。”
“是假的。”
姐姐脸色变了:
“你又我!”
妈妈扶住她:
“先坐下。”
爸爸看向我:
“知意,离姐姐远一点。”
“我只是说实话。”
“爸爸知道。但现在不是争对错的时候。”
姐姐点开一段录音。
十岁的我在里面哭:
“我不想让姐姐看见我,她看见我就会生病。”
姐姐关掉录音:
“听见了吗?你早就知道。你只要躲远一点,大家都会好过,为什么总让爸妈选?”
姐姐捂住口,弯下腰:
“我呼吸不了。”
爸爸立刻去拿药。
“你们非要追究,我就不治了。她出来以后,你们是不是不要我了?”
“没有。”
姐姐盯着爸爸:“那你们把我送走吗?”
爸爸没有回答。
妈妈捡起纸团:
“等你搬出去再说。知意,别你姐姐。”
她锁上厨房,把钥匙交给佣人。
“知意身体不好,不能乱吃。”
傍晚,佣人按记录端来一碗白粥。
我闻到米香,胃开始又饿又疼。
姐姐在楼上砸碎药瓶:
“我闻到饭味就想吐!你们非要死我吗?”
爸爸冲上楼。
妈妈拦住佣人:“把粥端回去,今天别送了。”
白粥停在门口,又被端走。
晚上,姐姐站在客房外,从门缝看着我。
“你今天说这么多,爸妈开始可怜你了?”
“我搬走前,你不准吃东西,要不然我就会犯病。”
“明天爸妈陪我搬家,你不准出来。”
4
清晨,妈妈把新衣服放到床上。
“知意,今天陪姐姐去新家。明天她就搬走了。”
“我也去吗?”
“当然去。你姐姐结婚了,总不能一直躲着你。”
妈妈替我整理衣领。
“以前你总跟着姐姐,说要给她当伴娘。还记得吗?”
“我没参加她的婚礼。”
妈妈的手停住。
“那时你还在地下室。是妈妈不好。”
姐姐站在门口,抓紧门框。
“我不想她去。”
“我会害怕。她穿着新衣服站在你们身边,所有人都会看她。”
姐姐走过来,拿走床上的衣服。
“我昨晚梦见她穿着和我一样的裙子,站在我的婚房里赶我走。”
“那只是梦。”
爸爸进门,拿回衣服放进柜子。
“知意今天不去。”
妈妈皱眉:
“我跟她说过,她已经答应了。”
“搬家是大事,别添麻烦。她再委屈一天。”
“姐姐搬走后,我能正常吃饭吗?”
爸爸顿了一下。
“当然能。爸爸带你去吃番茄鸡蛋面。你小时候最爱吃的那家。”
“我记得。”
“那就再等一天。明天开始,谁都不用让着谁。”
姐姐低声问:“爸爸,你会陪我到晚上吗?”
“会。”
“妈妈也会吗?”
“会。”
妈妈让佣人准备午饭。
姐姐立刻捂住鼻子呕。
“我要去新家,不能闻到饭味,我会吐。”
爸爸看向佣人:
“先别做。”
妈妈问:
“那知意吃什么?她早上的面包也没送。”
佣人低声说:
“知意小姐出来以后,一口都没吃。”
爸爸沉默了。
姐姐扶着墙,又呕了一声。
“我们早点回来。”
“我饿。”我说。
他递来一杯温水。
“先喝水。”
我垂下了眼眸,“可你答应我了。”
“我没忘。今天先照顾你姐姐,她就搬走了。你再忍一次。”
我接过水杯。
“好。”
妈妈说:
“晚上回来带你吃。”
“什么时候回来?”
“不会太晚。”
他们走后,我坐在客房里等。
午后,电话响了两次。
第一次是妈妈。她让佣人把姐姐的旧床单送去新家,说姐姐不喜欢新床单的颜色。
第二次是爸爸。他说姐姐一个人待在新家害怕,他们留下陪她吃晚饭。
我握着听筒,听见妈妈问:
“那知意呢?”
电话安静了几秒。
爸爸说:“她懂事,让她等最后一次。”
晚上九点,他们还没回来。
佣人下班前,把婚礼答谢宴剩下的饭菜放进冰箱,忘了锁厨房。
我推开门。
餐盒摆在台面上。
第一个盒子里有半块鸡蛋卷。
我盯着它很久。
没有人冲进来端走饭,也没人说姐姐不高兴,我不能吃。
我拿起鸡蛋卷,塞进嘴里。
这是我离开地下室后,吃到的第一口食物。
胃突然开始抽痛。
我打开第二个餐盒。米饭、红烧肉、鸡肉、点心,全都在里面。
我知道饿太久不能吃太快。
可我不敢停。
停下来,饭会被端走。
明天醒来,家里也许还会恢复以前的规矩。
爸爸也许又会摸着我的头,说:
“知意,再忍一天。”
我把米饭和肉往嘴里塞。
不能慢。
不能挑。
不能剩。
蛋糕连着油一起吞下去,冷菜、点心、饮料,全都吃完。
肚子越来越胀,胃里剧痛,我还是低头找餐盒底下的碎米。
最后一粒米咽下去,口发闷,手指发麻。
我扶着台面跪下,腹部疼得蜷成一团。
我终于吃饱了。
八年来第一次,我不用得到任何人的允许,就能吃饱。
吃饱原来这么好,可肚子为什么这么疼?
我看到了爸爸带我吃的西红柿鸡蛋面,我是要死了吗?
我飘了起来看到了我躺在地上,肚子圆滚滚的,脸色的表情是痛苦吗?
但是我觉得我在笑,不一会姐姐还是跟着爸妈回来了。
妈妈进门就看见厨房地上的空餐盒。
“知意,你怎么又不听话?”
我趴在地上,没有回应。
她用脚尖碰了碰我的肩。
“起来,妈妈问你话呢。”
5
我还是没动。
妈妈蹲下推我。
“又闹脾气?”
“你姐姐今天够累了,别给她添乱。”
直到看见我发白的脸,她才慌了。
“知意?你听得见吗?”
爸爸进门,脸色一沉。
“怎么回事?”
“她晕过去了。”
爸爸抱起我,我的手却死死攥着空餐盒。
“松手。”
他掰了几次,手背被我抓出血痕。
“知意,是爸爸。”
我没有睁眼,爸爸赶紧将我抱上了车。
妈妈跟着上车。
“开快点,她好像没有呼吸了。”
爸爸一路打电话。
“孩子长期挨饿,刚刚吃了很多,现在昏迷,全身发冷。”
妈妈攥着我的手,声音发颤。
“知意,醒醒。”
“妈妈给你买饭,买你自己的饭。”
“不是姐姐的。”
姐姐坐在后面,盯着我。
“今天是我搬家的子,她是不是故意的?”
妈妈猛地回头。
“闭嘴!”
姐姐脸色僵住。
“我只是问问,她明明知道今天对我重要。”
爸爸抱紧我,声音压得很低。
“她从地下室出来后,你问过她吃没吃饭吗?”
姐姐沉默。
妈妈看向我鼓胀的腹部,手开始发抖。
急诊室外,医生问:“孩子多久没规律吃饭?”
爸爸张了张嘴。
“每天都有人送饭给她。”
“每天都送?”
妈妈低下头。
“不是。”
“有时一天一次,有时停几天。”
医生继续问:
“她上一次吃饱是什么时候?”
爸妈都答不上来。
妈妈终于哭出声。
“她出来后两天没吃东西。”
“之前也饿了两天。”
医生脸色骤变。
“为什么不先带她检查?”
爸爸抓住医生。
“洗胃就能救回来,对吗?”
医生拿起检查单:“她长期重度营养不良,胃肠功能已经非常差。”
“短时间内大量进食,导致她出现急性胃扩张,胃壁也已经严重缺血。”
“她还存在严重的电解质紊乱,现在已经出现恶性心律失常和循环衰竭。”
妈妈浑身发冷。
“她只是吃了点东西。”
医生看着她。
“对正常人不算什么,对她足以致命。”
“能救吗?”
“正在抢救,但送来太晚。”
抢救室的门关上。
妈妈坐在长椅上,反复说:
“她问过我。”
“她问姐姐搬走后,能不能正常吃饭。”
“我说可以。”
“我让她再等一天。”
爸爸低着头,半晌才开口。
“她每次站在门口,只说一个字。”
“饭。”
“她早就求救了。”
抢救持续到深夜。
门开时,妈妈冲过去。
“我女儿呢?”
医生摘下口罩,沉默了很久。
“对不起,孩子没能抢救回来。”
妈妈松开手,跌坐在地。
爸爸站着没动。
“她还没吃上那碗面。”
护士推我出来,白布盖住我的脸。
另一名护士把我的随身物品交给妈妈。
透明袋里装着那个被我攥得变形的空餐盒,边缘还留着我的指痕。
3可关键时刻,门铃响了。妈妈只好收回手去开门。“大姐!我们来给知意庆祝她拿奖了!”门外站着姑姑阿姨等人,笑着递出礼物。妈妈下意识露出笑容:“都进来都进来!知意这孩子在睡觉呢!我先替她谢谢你们了啊!”饭桌上很热闹,和我房间的安静形成鲜明对比。妈妈最喜欢在众人面前揭妹妹的短。妹妹穿了洛
2026-11-11 21:38:26
7触摸到我的死亡后,妈妈也不再嘴硬了。她哭的撕心裂肺。晕了过去。醒后,第一件事,便是履行自己的承诺。朝着阿姨,膝盖一软,直直跪了下去。“愿赌服输。”妈妈脸色白的像世界上最干净的纸。嘭嘭嘭。额头很快红了,流下了鲜血。遮住了眼睛。我欣慰地看着妈
2026-11-11 21:10:10
2没想到,第一个发现我死了的人,竟然是最不跟我对付的妹妹。只是她说我死的时候怒气冲冲的。爸妈听到,只当她童言无忌。妈妈白了她一眼,骂道:“胡说什么,你姐姐只是睡着了!”她摸了摸我的额头。凉的。随即满意一笑。“你姐姐果然是完美小孩,我就说吧,就算不带她去医院,也能自己退烧!”
2026-11-11 21:08:15
5堂妹的声音听起来凄厉又刺耳,充满恐惧。我静静飘在半空中,垂眼盯着妈妈。她慌乱一瞬,又死死咬牙变得愤怒,大喊大叫起来。“小孩子胡说什么!什么死人了!晦气!”她不知道堂妹已经探过我的呼吸。我却看的清清楚楚。妈妈整理好表情,又恢复那副自信的模样。她还记得刚刚和阿姨打过的赌。
2026-11-11 20:49:00
2没想到,第一个发现我死了的人,竟然是最不跟我对付的妹妹。只是她说我死的时候怒气冲冲的。爸妈听到,只当她童言无忌。妈妈白了她一眼,骂道:“胡说什么,你姐姐只是睡着了!”她摸了摸我的额头。凉的。随即满意一笑。“你姐姐果然是完美小孩,我就说吧,就算不带她去医院,也能自己退烧!”
2026-11-11 20:24:47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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