次,天刚蒙蒙亮,姚爸就敲着她的房门喊:“书娴,快起来了,别忘了,你今天要去领证了。”
屋里的姚书娴迷糊地翻了个身,听见她爸的声音,脑子一下子清醒过来,当即从床上坐起来,应道:“爸,我知道啦,马上就起来!”
她匆匆下床,刷牙洗脸后,一眼看见搭在椅背上那件水红色的裙子。
昨夜思来想去,她最后还是决定今天穿这件——领证的子,总要喜庆些。
姚书娴捧着裙子小心换上,又穿上姚爸特意给她置办、领证穿的皮鞋,对着屋里那面小镜子打量自己。
一身红裙衬得她脸蛋莹润,鲜活又漂亮。
她满意地对着镜子抿嘴笑了笑,伸手摸出那罐新买的雪花霜,仔细地抹了抹,又扎了两个松松垮垮的鱼骨辫,特意留了几缕碎发在额头上。
屋外又传来姚爸的催促声:“书娴好了没有?砚彬过来了!”
姚书娴最后对着镜子理了理领口,连忙应了一声:“好啦,我马上出来!”随后快步往外走。
院子里,高砚彬今也穿了一身新的藏青色中山装,头发梳得整整齐齐,手里拿着姚爸递给他的证明材料,旁边还停着一辆自行车,正和姚爸说着话。
姚爸一眼瞧见走出来的姚书娴,笑着朝高砚彬抬抬下巴:“书娴出来了。”
高砚彬闻声转头,视线落在一身红裙明艳动人的姚书娴身上。
姚书娴迎着他的目光,轻轻旋了一圈,红裙的裙摆悠悠扬起,期待地问:“怎么样,我是不是很漂亮?”
高砚彬瞧着她亮晶晶的眼睛,喉结微滚,低声应了一句:“好看。快上车吧,别耽误时间了。”
姚书娴不满他这敷衍的态度,可念在今天是大喜的子,便不和他计较,哼了一声,小心地坐到自行车后座上,朝着姚爸挥挥手:“爸,我们走了。”
姚爸笑着朝他们摆摆手:“路上慢些。”
高砚彬和姚书娴一起应了声,他扶住车把,蹬起脚踏。
姚书娴坐在后座,一手攥着他的衣服,另一只手一直护着裙摆。
清晨的风拂过来,吹得红裙轻轻飘动。
高砚彬骑了一会儿,忽然停下来,从车篮里掏出一个饭盒递给她:“给你带的,快吃点。等会儿你要是在公社那边肚子咕咕叫,别人看见了,还以为我不给你饭吃。”
姚书娴知道他是笑当初相亲时她肚子咕咕叫的事,脸颊当即一红,正要伸手去掐他算账,可掀开饭盒看见里面居然是两个肉包子,瞬间就气消了。
她抬眼看向他,惊喜地睁大眼睛:“居然是肉包子!你这个算盘精什么时候这么大方了?”
高砚彬今早出门路过国营饭店,忽然想起昨天她可怜巴巴说想吃肉的模样,鬼使神差就进去给她买了两个肉包子。
可这会儿又听见她喊自己算盘精,当下就后悔自己一时心软,冷哼一声,踩上脚踏,淡淡道:“你要是不想吃,那就还给我!”
姚书娴一听,连忙把饭盒搂紧,飞快拿着包子咬了一口,含糊地说:“我已经咬过了!你没法吃了。”
高砚彬瞧她这贪嘴的样子,无奈地叹了口气,又叮嘱了一句:“小心点,别把油蹭到我衣服上。你要是弄脏了我的衣服,待会儿你就给我洗净了。”
姚书娴咬着包子,听见他的话,又撇撇嘴:“知道啦,我会小心的,绝对不会弄脏你的衣服。”
高砚彬不再多说,脚下轻轻蹬着脚踏,自行车稳稳向前。
清晨的风柔和,卷起她裙摆的边角。
姚书娴一手护着红裙,一手拿着剩下半个肉包子,小口小口地吃。
没过多久,公社的院墙出现在视线里,那块白底黑字的民政办公室木牌子远远映入眼帘。
姚书娴看见那牌子,呼吸下意识轻了几分,嘴里啃包子的动作也慢下来,小声问了句,声音里藏着一丝忐忑:“到、到那里了吗?”
高砚彬放缓车速,慢慢靠边停下,侧过头看她:“嗯,到了。快点吃完吧,咱们快点进去排队。”
姚书娴连忙咬完最后几口包子,又掏出帕子擦净嘴角,小心翼翼把帕子折好收好。
最后抬手理了理身上的小圆领,跟着高砚彬往门口走。
几分钟后,姚书娴就捧着结婚证走出来,目光久久落在本子上并排的两个名字上。
她一时还有些恍惚——她就这样结婚了?
高砚彬把自己那张结婚证收好,随后又把她手上的结婚证拿过来收好,说道:“行了,咱们回你家收拾东西,该搬过来了。”
姚书娴见他把结婚证拿走,也没说什么,可总觉得就这么领完证了,似乎少了点什么。
于是她又拉着他的袖子,撅着嘴巴道:“我们去拍张照片吧,今天可是我们结婚的子哎,而且我今天还这么漂亮,总得留个念想吧。”
高砚彬闻言,眉头又是一皱:“你怎么一天到晚总想着乱花钱。”
姚书娴一张笑脸瞬间垮了下来,不停晃着他的胳膊,软乎乎地央求:“拍嘛,拍嘛,今天可是我们大喜的子。”
高砚彬最终还是拗不过她软磨硬泡,只得黑着脸点了点头,带着她往公社旁边那家照相馆走。
照相馆就在公社不远的街面上,橱窗里还摆着几张黑白照片,有单人照也有合影。
照相师傅看见一身红裙的姚书娴和旁边穿中山装的高砚彬,一眼便猜出是刚领证的小两口,笑着招呼:“小两口,来拍照呀?”
姚书娴欢喜地点点头:“嗯师傅,麻烦您给我们拍张照片!”
高砚彬在一旁板着脸问:“师傅,拍一张多少钱?”
照相师傅笑着报了价:“双人二寸合影,一块二毛,底片我们帮你留着,三天后来取。”
姚书娴觉得二寸的照片也太小了,又问了句:“师傅,有大一点的吗?”
师傅又说道:“大一点的话,就是四寸的,价格也比较贵点,要两块八,不划算,一般小两口都选二寸的。”
一旁的高砚彬听见两块八这个价钱,眼皮猛地一跳,急忙拉住她的胳膊,小声道:“两块八!太贵了,都够你吃好几个肉包子了,咱们就要二寸的就行。”
姚书娴见他一副肉疼的模样,只好瘪瘪嘴,点点头:“好吧,那就二寸。”
照相师傅见状笑着打圆场,指引他们站到布景前:“来,小两口靠拢些,笑一笑。”
姚书娴小心地走上前,往高砚彬身边靠过去,肩膀轻轻贴着他的胳膊。
高砚彬的身子微微一僵,不自在地调整了一下站姿。
“小伙子往姑娘这边靠一点,挨近些。”照相师傅举着相机,耐心叮嘱,“都放松,笑一笑,别绷着脸。”
姚书娴抬眼看向镜头,嘴角忍不住扬起浅浅的笑意。
高砚彬瞥见她甜滋滋的模样,喉结悄悄滚了滚,原本紧绷的神情柔和下来,勉勉强强扯出一点笑意。
“看好镜头,别动!”
“咔嚓。”快门响了一声。
师傅放下相机,笑着说:“好了。三天之后过来取照片就行。”
姚书娴听完,心里美滋滋的,正准备说什么,就被高砚彬轻轻拽了拽袖子:“拍完了,咱们该走了,还要回你家收拾东西呢。”
姚书娴点点头,一步一步跟着他往外走,心里有些期待三天后的照片,也莫名有些期待,往后在高家的子。
姚书娴跟着高砚彬走出照相馆,两人骑着自行车回到姚家门口时。
巷口坐着几位邻居婶子、嫂子,正抬眼打量着他们。
高砚彬便从车篮里的袋子抓出一小把水果糖,放到姚书娴手里,又叮嘱道:“去给她们发发喜糖,一人一颗就好,多了就不够分了。”
姚书娴看着手上那么点糖,忍不住朝他翻了个白眼:“你就不能给多点吗,扣死了都。”
高砚彬见她这副败家子的样子,无奈地啧了一声,又压低声音嘀咕道:“你跟她们很熟吗?意思意思就行了,待会回我家那边还得发呢。”
姚书娴受不了他这抠门样,无语地撇撇嘴,但也没再跟他争辩,捏着几颗糖,就提着裙摆朝巷口几位婆子走过去。
对着这些婶子嫂子,她实在做不到一人只给一颗,索性把手里这一把糖搁在旁边的石阶上,笑着说道:“婶子们,我今天结婚啦,请大家吃喜糖,你们自己分一分吧。”
婶子们见状都笑开了花,连连说着恭喜,一边道谢一边伸手去拿糖。
也不知道高砚彬是不是提前数过的,居然真的正好一人一颗,多一颗都没了。
一位年轻嫂子打量着姚书娴身上那件水红色的裙子,挤眉弄眼地笑道:“书娴,我听说你嫁的是机械厂的八级工呢,这身衣裳也是他给你置办的吧?你们摆酒居然不请我们,也太见外啦。”
姚书娴尴尬地笑了笑:“我们不打算摆酒,就两家人一起吃顿饭就好。”随即又摆摆手:“嫂子,我们还要回去收拾东西,先回去啦。”
一边的高砚彬早就推着车进了家门,去给姚书娴收拾东西去了。
姚书娴和婶子们道别后,提着裙摆快步走进院子,一进门就看见高砚彬和姚爸正蹲在她房间门口的木箱旁,帮她收拾东西。
她瞥了眼地上堆着的物件,想到待会儿要搬这么多东西,不由得头疼,皱了皱眉开口:“只收拾一下我的衣裳就好了,这些盆子、杯子这些都旧了,脆扔掉算了。”
姚爸看着大手大脚的女儿,无奈地摇摇头道:“这个盆还好好的,哪能说扔就扔,你这不少东西还能用呢。”
高砚彬也是跟着附和:“就是,这些东西要是买新的,可要不少钱呢。”
姚书娴撇撇嘴,心里依旧不大乐意,偏又说不过他俩,只能嘟囔了一句:“那待会你们拿着,我才不要拿着这些东西走在路上。”
高砚彬闻言抬眼瞅了她一下,没好气道:“你不拿,这些东西就我和你爸两个人搬,哪拿得过来。”
姚书娴哼了一声,理不直气也壮:“拿不了那就不要拿嘛,我今天这么好看,才不要拿着这些东西呢。”说着又转头看向一旁的姚爸:“爸,我有点饿了,有没有什么吃的呀?”
姚爸被她这副不讲理的模样逗笑,用手指了指灶房说道:“灶上温着红薯呢,你去吃吧。”
姚书娴眼睛一亮,也不再管地上那堆东西,提着裙摆就往灶房跑。
高砚彬望着她的背影,无奈地跟姚爸对视一眼,又继续捆着包袱。
他们二人把捆好的包袱一一搬到院门口,高砚彬又拿绳子把包袱牢牢绑在车架两侧、后座上,尽量捆结实,防止路上颠掉。
姚爸在一旁搭手扶着,叮嘱他绑紧些。
高砚彬绑好最后一个绳结,直起身子往灶房那边喊了一句:“书娴,我们该走了。”
灶房里很快传来脚步声,姚书娴还特意给高砚彬拿了块红薯,提着裙子就跑了出来,把红薯往他手里塞:“呐,辛苦你了,这是给你的。”
高砚彬看着掌心温热的红薯,瞥了她一眼:“就你会躲懒,行了,赶紧走吧。”
姚书娴也不恼,笑嘻嘻拎着裙子就往前走,高砚彬就和姚爸一块扶着自行车上的一大堆包袱慢慢跟在她后面。
几个人就这么步行着往高家方向走,姚书娴走在最前头,步子轻快,时不时回头瞅一眼后头两个人和那一大车行李。
一行人一路慢慢走着,好不容易到了高家院门口,高砚彬停下脚步,和姚爸小心扶住车,稳住堆得满满的包袱。
赵桂芬和老高听见动静,连忙迎了出来:“哎哟,亲家,你们可算来了!”说着朝屋里喊,“砚军,快出来搭把手!”
高砚军夫妻俩和高小燕听见声音,赶紧快步走到车旁,帮忙卸着包袱。
赵桂芬望着姚书娴身上的红裙子,就想起自家掏出去的布票和二十块钱,眼底飞快掠过一丝肉疼,面上却还是挤出笑意招呼父女俩:“亲家,书娴,别站在外头了,先进屋歇着,这些粗活交给他们男人忙活就好。”
姚爸笑着应了一声后,就和姚书娴跟着赵桂芬往屋内走。
等高砚彬他们把包袱那些都拿进去房间后,他便出来朝着众人说道:“行了,我们去吃饭吧。”
是姚书娴执意要去国营饭店吃这顿饭的,她怕在家办的话,赵桂芬会指使她活、为难她。
高砚彬拗不过她,只好依了,只是原先打算的两桌缩减成一桌,只两家人一起吃顿饭,不请别的亲戚。
赵桂芬和高父心疼钱,是不愿意去国营饭店吃的,但高砚彬说要是在家摆,那就让他们俩老出钱,毕竟当年大哥高砚军摆酒的钱,就全是公中出的。
老两口一听这话,只得黑着脸应下。
姚书娴听见可以去吃饭后,连忙站起来朝着众人,喜滋滋道:“好,爸妈、大哥大嫂、小燕,那我们去吃饭吧。”
高家众人知道要去下馆子,除了老两口都开心得很。
赵桂芬看着跟个花蝴蝶一样的姚书娴,眼底就闪过一丝不满,想着这人果然中看不中用,就知道乱花钱,往后她可得好好教教,怎么做一个会过子的媳妇才行。
姚书娴全然没察觉婆婆心里的想法,拉着高砚彬的袖子,又招呼上她爸,兴冲冲往前走。
路过院子看见那辆自行车后,她忽然就不想走路了,凑到高砚彬耳边小声嘀咕:“我们骑车去吧。”
高砚彬瞥她一眼,觉得这人怎么一点人情世故都不懂,低声回道:“爸妈他们都在呢,我们扔下他们自己骑车去,像什么样子。”
姚书娴闻言一愣,眨了眨眼,才反应过来,悻悻松开拽着他袖子的手,小声嘟囔:“哦,我忘了。”
一行人说说笑笑,不多久便到了国营饭店。
姚书娴一进店里,闻到了肉香味后,先前走路的疲惫一下子消了大半。
她兴高采烈地招呼着大家坐下,就拉着高砚彬快步去窗口点菜。
高砚彬被她拽着走,低声提醒:“慢点,急什么。”
姚书娴仰着头,目光在菜名上扫来扫去,一眼就盯住了那几道肉菜,伸手指过去朝服务员报:“我们要一份红烧肉、溜肉段、炒肉片……”
高砚彬越听越心惊,连忙出声打断她,朝服务员说道:“同志,给我们来一份红烧肉、鸡蛋炒木耳和凉拌萝卜丝就好了。”
姚书娴不满地拽住他的袖子:“再多点一点嘛,咱们这么多人,就这么几样哪里够吃。再说就一盘肉,待会儿我肯定都吃不上几口。”
高砚彬知道她就是嘴馋想吃肉,于是又和服务员加了一份炒肉片和几碗米饭,又看着姚书娴依旧皱着的小脸,哄了她一句:“今天这顿饭是我们出钱,咱俩得省着点花。你要是想吃肉,下回我偷偷带你出来开小灶。”
姚书娴一听觉得也有道理,自己要是现在就把他的钱花光了,往后怎么办,她可不想啃窝窝头。
想到这眉头才舒展开,满意地点点头,不再闹着要加菜。
两人点完菜转身回到桌边。赵桂芬见他们回来,连忙问道:“菜都点好了?都点了些啥?”
姚书娴抢先开口,兴冲冲地报了菜名:“婶子,我们点了红烧肉、炒肉片,还有鸡蛋炒木耳和凉拌萝卜丝。”
话音一落,赵桂芬心里默默算了一笔账,心口又是一抽,但面上还是勉强扯出一丝笑意,嘴里应着:“嗯,挺好挺好。”
一旁的李巧云发现婆婆脸色不太好后,就趁机想给她上眼药,故意看向姚书娴,笑着问道:“书娴,你这身裙子可真好看!这身衣裳,再加上这顿饭,怕是花了不少钱吧?也就二弟工资高,才养得起你。”
姚书娴听出她话里的阴阳怪气,也笑着回:“那是自然的,我们女人嫁人,可不就是图男人能养家糊口么。”说着又上下扫了她一眼,捂着嘴笑道,“大嫂,你这身衣裳也旧了,也该让大哥给你置办一件新的了。”
李巧云没料到她会这么回,脸上的笑意一僵,一时接不上话。
高砚军见状连忙打圆场,拉了拉自家媳妇,笑道:“今天是砚彬和书娴的大喜之,自然是要穿得好一点,菜上来了,咱们快点吃饭吧。”
姚书娴看见心心念念的肉端上来,也懒得再跟李巧云多说,先夹了一筷子肉放进姚爸碗里,才给自己夹了几筷子,小口小口地吃了起来。
赵桂芬瞧着盘子里不多的肉,又见姚书娴一口一块吃得香,连忙拿起筷子,给老伴、女儿还有孙子多夹了好些肉。
一旁的高砚彬早就在菜端上来时,就自顾自地埋头吃了起来。
只有姚爸看着一桌子狼吞虎咽的人,一时还有些发愣。
姚书娴抬眼瞥见她爸还不快点吃,在那里不知道想什么,就又给他夹了几筷子菜,在他耳边嘀咕:“爸,你看什么呢,快吃呀,待会儿肉都被抢光了。”
姚爸闻言还有些没反应过来,怔了怔才点点头,拿起筷子慢条斯理地吃了起来。
等姚书娴把桌上最后一块肉夹进嘴里,又扒完碗里的米饭,才心满意足摸着肚子,靠在椅背上。
高砚彬也正好把筷子放下来,侧头瞧她撑得懒洋洋的模样,又看向众人问道:“大家都吃好了?”
赵桂芬掏出手帕擦了擦嘴,点点头应了一声:“嗯。”
高砚彬见状又开口:“既然都吃好了,那咱们回去吧。我和书娴还得回去收拾东西。”
高砚军点头附和:“那我们走吧。”
姚爸也跟着缓缓站起身,理了理衣襟。
姚书娴还沉浸在饱餐的满足里,乖乖拽着高砚彬的袖子,跟着大伙一块往外走。
走出饭店后,姚爸拉着女儿在她耳边叮嘱了一句,往后在婆家不要老是耍小性子,也要学着点家务活之类的话。
姚书娴一听,嘴角的笑意淡下去,耷拉着嘴角小声应道:“知道啦……”
姚爸看着女儿这左耳进右耳出的样子,无奈地在心里叹了口气。
早知如此,当初便不该这般惯着她,害得她如今都嫁人了,性子还像个小孩子一样。
可这会儿再说什么也晚了,他只得又叮嘱了高砚彬几句,便同高家一行人告辞。
姚书娴和高砚彬目送姚爸走远,她才拽着高砚彬的袖子,跟着高家众人一同回了新家。
一行人刚回到高家,姚书娴觉得累得厉害,也不管赵桂芬他们怎么想,直接朝他们说了句:“叔叔、婶子,我累了,就先回房间收拾一下行李了。”
一旁抱着孩子的李巧云闻言,似笑非笑接话:“书娴,这会儿还叫婶子呢?”
姚书娴一愣,眨眨眼,脸一下子微微发烫,慌忙改口:“啊……爸妈,不好意思,我一下子没反应过来。”
赵桂芬闻言眉头微蹙,还没来得及开口,高砚彬便接话:“行了,记着就好。”然后他又看向二老,说道,“爸,妈,我们屋里还有不少东西要收拾,先回房了。”
说罢,他也没管众人的反应,轻轻拉了拉还有些局促的姚书娴,两个人转身往新房走去。
赵桂芬目送他们离开,才沉下脸,重新在桌边坐下。
高砚军见状,连忙拉上还在看热闹的媳妇和儿子回屋,高小燕也快步回了自己房间。
高父看着老伴这模样,在一旁给她倒了杯水,劝道:“好了,老二媳妇年纪毕竟还小,以后慢慢教就好。今天是孩子们的好子,别绷着个脸。”
赵桂芬接过水杯,喝了一口,轻轻叹了口气:“你看看姚书娴这个样子,花钱和流水似的,哪里是个懂得持家的媳妇。往后砚彬的子还不知道怎么办呢。”
老高拍了拍她手背:“那也是砚彬自己选的,咱们就别多心了。”
新房里,姚书娴懒洋洋地躺到床上,打量着屋里的布置。柜子、桌子、椅凳都是新近打好的,床铺被褥也是新置办的,还带着淡淡的松木香气。
高砚彬蹲在地上收拾着姚书娴的包袱,抬头见她这懒洋洋的样子,忍不住说了她一句:“这些都是你自己的东西,也不知道搭把手,一进门就往床上躺。”
姚书娴毫不在意地冲他眨眨眼:“我累得很嘛,这些待会儿再收拾呗。”
高砚彬哼了她一声,没再多说,自顾自地把她的衣裳拿出来,一件件收进柜子里。
姚书娴见他拿着自己的贴身小衣,也不在意。
她脸皮厚得很,只要不让她活就成。
她不在意,高砚彬就更不在意了,反正他们两个今天起都是合法夫妻了。
高砚彬刚把她的东西全都收拾归置好,还没来得及坐下歇口气,姚书娴在床上滚了一圈,喊道:“我想洗澡了,你去给我烧热水吧。”
高砚彬没搭理她,先坐下来喝了口水,才没好气道:“你自己不会去吗?净会指使人。”
姚书娴扁扁嘴,在床上拱了拱:“我还不会用你们家的灶台呢,而且灶房那么脏,万一把我的裙子弄脏了怎么办?”
高砚彬只回了句:“那你就去学着用,难不成以后每次烧水都要我来?”说罢,便坐在桌边,拿出小本子算起今天的花销。
姚书娴被他拒绝,垮着脸在床上滚来滚去,嘴上不停嘟囔:“啊啊啊,快去给我烧水!哪有人结婚第一天就让媳妇活的……”
高砚彬只当没听见她的念叨,自顾埋头算账:今天这顿饭两块四毛二,照相一块二,早上给姚书娴买的两个肉包两毛,合计三块八毛二。
他盯着本子上三块八毛二的数字,眉头微蹙,心里肉疼得厉害。
一天就造出去近四块钱,这都抵得上他好几天的伙食费了。
姚书娴在床上滚了半天,发现他都不搭理自己,才坐起来看着他这副愁眉苦脸的样子,又瞅了一眼桌上账本里那个数字。
这人真是小气,花了不到四块钱就心疼成这样。
她又噘了噘嘴,伸脚碰了碰他胳膊,喊道:“钱花都花了,现在心疼有什么用,快给我烧热水洗澡吧。”
高砚彬瞥了她一眼,心里暗道,自己花这么多钱娶回这么一位娇滴滴、啥活都不会、只知道花钱的祖宗,好像有些不太值。
随即他把账本收起来,神色淡淡的:“要洗澡就自己去烧水,别动不动就指使别人。”
姚书娴听见这话,当即使出大招,眼眶一下子红了,眼泪汪汪地瞪着他:“我才嫁给你第一天,你就欺负我!”
高砚彬看着她眼泪汪汪的模样,无奈道:“我怎么就欺负你了?你一天到晚就知道要我给你买东西,我还没说你欺负我呢。”
姚书娴才不管这些,直接扑到枕头上放声哭起来:“我不管!我才嫁给你第一天,你就要我活,呜呜呜呜——”
高砚彬望着她埋在枕头里一抽一抽的背影,头疼地揉了揉眉心,只能妥协:“行行行,我去给你烧,可以了吧。”说罢,就起身往灶房走去。
听见这话,姚书娴的哭声才戛然而止,飞快抬起脑袋,泪眼巴巴地盯着他的背影,得意地抹了一把眼泪,心里暗道:哼,和我斗。
高砚彬出了新房往灶房走,刚迈进灶屋门槛,就撞见赵桂芬正蹲在灶边收拾柴火。
赵桂芬抬眼看见他进来,又见他拿起柴火准备架锅烧水,眉头一下就皱起来,问道:“你这是啥?”
高砚彬往锅里加满水,随口应了句:“书娴要洗澡,我给她烧水。”
赵桂芬一听,眉头拧得更紧,压着声音劝他:“那你怎么不让她来?哪有蹲灶房烧热水的。你也别怪妈多嘴,你看看你娶的那个媳妇,除了长得不错,哪里是个能活的。”
高砚彬往灶膛添了一把柴火,火光映着他的脸:“妈,今天是我俩成亲第一天,哪有第一天就让新媳妇活的。”
赵桂芬依旧拧着眉头,正要再说些什么,高砚彬连忙开口:“好了妈,没别的事你回屋歇着吧,今天你也辛苦了。”
赵桂芬瞧着儿子这副样子,又是叹了口气,心里盘算着往后还得由她给姚书娴好好立立规矩。
想到这儿,她不再多说,转身离开了灶房。
等水烧好,高砚彬也不指望姚书娴那娇滴滴的模样会过来提水,只能认命地兑好温水,提着水桶回了房间。
屋里的姚书娴正拿着之前买的大白兔喜糖吃着,看见他提热水回来,当即欢喜地捏起一颗大白兔,伸手喂给他,软软地道:“谢谢你,辛苦啦。”
高砚彬含住糖,又斜了眼这会儿又开始嬉皮笑脸的人,走过去把桌上的大白兔糖收了起来,开口道:“刚吃完饭,这就又想着吃糖?这些糖我还要拿一部分去厂里分给同事,你这会儿吃光了,到时候拿什么给人家。”
姚书娴一听这话,忍不住朝他翻了个白眼:“当初我让你多买点,你偏小气吧啦的,就买这么一点点。”
高砚彬把糖罐塞进柜子,回身瞪了她一眼:“这还少?那下回用你自己的钱买。”
姚书娴一噎,一时说不出话,只能气鼓鼓地看着他,转移话题:“我要洗澡了,你还不赶紧出去!”
高砚彬看她这吃瘪的模样,唇角几不可察地勾了一下,慢悠悠往外走。
门“吱呀”一声合上后,姚书娴听见脚步声走远,才去衣柜里翻出一件旧连衣裙当睡裙,三下两下扒掉衣裳,跨进盛着温水的木盆里。
热水裹住身子,暖意顺着皮肤漫开,她舒服得轻轻喟叹一声,慢悠悠哼着小曲,掬起温水浇在肩头,惬意地泡着。
等到水快要凉了,她才起身擦身子,套上那条连衣裙。
她刚收拾妥当,门外传来高砚彬催促的声音:“好了没有?”
姚书娴连忙应了一声:“好了好了,你进来吧。”
门被推开,高砚彬拎着空水盆走进来,目光扫过地面的水渍,眉头微蹙,略微嫌弃地说了句:“你怎么洗个澡都能弄得到处都是水,回头地上湿容易摔跤,你又不是个勤快会收拾擦的人。”
姚书娴听见这话,脸颊微微一热,不服气地小声嘀咕:“我不是故意的嘛。”
高砚彬也懒得再说她,把凉了的水提出去,又重新提了一桶热水进来,看着还傻愣愣杵在那儿的人,无奈道:“你还在这嘛?”
姚书娴一愣,才反应过来,嘻嘻笑了两声,便往门外走去。
高砚彬洗澡的速度可比她快多了,姚书娴才在门外凳子上坐下没多久,他就洗完了。
洗完澡,自然就要办正事了。
可没过十分钟,高砚彬就黑着脸从她身上退开,瞪着她。
姚书娴窘迫地拉好衣裳,飞快换好月事带,小声弱弱辩解了句:“我真不知道的。”
高砚彬又瞪了她一眼,无奈地躺在床上,觉得自己还真是个冤大头,花了这么多钱娶的媳妇,新婚夜居然还不能碰。
姚书娴换好月事带,心里反倒没什么负担的,重新爬上床。
这事又不是她不愿意,是突如其来的状况,她也没办法。
忽然她像是想起什么,伸手推了推他的胳膊,开口道:“我的彩礼钱,你还没给我呢。”
高砚彬闻言,侧过头,没好气地瞥了她一眼:“你就只惦记这些。”
姚书娴不满地瘪起嘴,但她也知道这会儿他心情不好,不能和他硬碰硬,便往他身旁凑了凑,晃着他的手撒娇:“哎呀,这可是我的彩礼,别人的彩礼都是成亲前就给到手上,就你,我都嫁给你了,还没给我。”
高砚彬被她晃得没办法,腔里那点郁气散了几分,无奈地叹了口气,翻身坐起,拿过一条裤子,从里面的裤兜里摸出十五块钱递给她:“给你,给你。”
姚书娴眼睛一亮,连忙伸手接过来,数了一遍确认没错,笑得眉眼弯弯,连忙翻身下床,从柜子里找出一只铁盒,小心翼翼把这十五块钱放了进去。
这是她来到这儿之后拿到的第一笔“巨款”。
随后她又转身看向他:“你把眼睛闭上,不许偷看!”
高砚彬嗤笑一声,心想这屋子就这么大,她还能藏到哪儿去。
可他也懒得跟她瞎闹,拉过被子转过身盖好,准备闭上眼睛睡觉。
姚书娴见他乖乖背过身,嘴角扬起,悄悄把铁盒在柜子里换了个位置收好,还不忘拿两件衣服挡住。
做完这一切,她才轻手轻脚爬回床上,挨着他躺下后,又推了推他,喊道:“关灯啦。”
高砚彬应了一声,伸手扯了电灯的拉线,屋里一下子沉入昏暗。
——————————————
次一早,高砚彬醒过来,只觉得口沉甸甸的,像是被什么压着,呼吸都有些不畅。
他睁开眼低头一看,才发现姚书娴整个人压在自己身上,睡得正香,唇角还沾着一点口水。
高砚彬目光落在她恬静的脸上,无奈地伸手把她从自己身上推开,又拿起旁边的表看了眼。
见时候不早,他掀开被子起身,换上衣裳洗漱,准备去厂里上班。
姚书娴被他挪开后,也没有醒,翻了个身,又继续沉沉睡去。
高砚彬在院子里洗漱,赵桂芬从灶房里走出来,见只有儿子一个人,随口问道:“你媳妇呢?”
高砚彬吐掉嘴里的泡沫水,低声应道:“她还没醒呢。”
赵桂芬闻言,往新房方向瞥了一眼,还以为是他们昨晚新婚夜折腾得太晚了,也就不多追问,只是嘱咐他:“赶紧过来吃早饭吧,待会儿上班别迟到了。”
高砚彬应了一声,收拾好洗漱的木盆后,又朝他娘说了句:“妈,待会儿你记得给书娴煮碗红糖鸡蛋。”
赵桂芬虽然对姚书娴不满,但此刻也没说什么,只是淡淡地嗯了一声。
高砚彬见他妈同意后,也就不再多说什么,径直走到桌边坐下,拿起碗筷吃了起来。
此时屋内的姚书娴也慢慢转醒,她一睁眼发现高砚彬不在,又在床上滚了一圈,才起来换了件天蓝色的裙子出来洗漱。
洗漱完后,她在院子里一个盆里发现了高砚彬昨天的脏衣服,便也回房间把自己昨天的脏衣服拿出来扔在上面,准备待会儿让高砚彬洗。
姚书娴刚放下,眼角余光一瞟,就发现灶边的赵桂芬正一言不发地看着她。
次,天刚蒙蒙亮,姚爸就敲着她的房门喊:“书娴,快起来了,别忘了,你今天要去领证了。”屋里的姚书娴迷糊地翻了个身,听见她爸的声音,脑子一下子清醒过来,当即从床上坐起来,应道:“爸,我知道啦,马上就起来!”她匆匆下床,刷牙洗脸后,一眼看见搭在椅背上那件水红色的裙子。昨夜思来想去,她最后还是决定今天穿这件——领证的子,总要喜庆些。姚书
2026-11-06 08:22:17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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