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七章.
晚上七点,我回家。
钥匙**锁孔,门一开,我就看见客厅里多了一个行李箱。
黑色的,二十八寸,上面贴着航空公司的托运条。
郑亮的。
我站在门口,没换鞋。
郑军从卧室出来。
“你回来了。”
“这是什么?”
“郑亮住几天。”他说,“他那边房子月供断了,银行催得紧,先在我们这儿过渡一下。”
“我们这儿?”
“嗯。”
“郑军,这房子是谁的?”
他皱起眉:“你又要说这个?”
“我问你,这房子是谁的?”
“你的。”他说,“但我们是夫妻。”
“夫妻就可以不经过我同意,把你弟搬进来?”
“就住几天。”
“几天是几天?”
他不说话。
婆婆从厨房出来,手里还端着一碗汤。
“回来了?正好,吃饭。”
我看着她。
“妈,你也住进来了?”
“我过来照顾亮亮。”她把汤放在桌上,“他这几天心情不好。”
“谁同意了?”
婆婆把碗一放。
“林晚,你什么态度?这是我儿子的家!”
“这房子是我妈给我的。”我从包里拿出房本,翻开,放在桌上,“房本上只有我的名字。”
婆婆看了一眼,脸色变了。
“你——”
“郑亮的东西,今天晚上搬出去。”
“你嫁进郑家,就是郑家的人!”婆婆指着我,“你的房子,就是郑家的房子!”
“法律没这么写。”
“你少拿法律压我!”
“我不是压你。”我说,“我是告诉你,这房子跟你儿子没关系。”
郑军说:“林晚,你非要分这么清?”
“你们分彩礼的时候,怎么不分清?”
“那是两码事!”
“哪两码事?”我看着他。
“你弟结婚,彩礼要我出。”
“你弟没地方住,我的房子要给他住。”
“你们分得挺清,到我这儿就成一家人了?”
郑军被噎住了。我说,“妈,你也回去。”
“你敢赶我?”
“我不是赶你。”我拿出手机,叫了个开锁师傅,“我是换锁。”
郑亮从次卧出来,头发乱着,手里还拿着手机。
“嫂子,我就住几天。”
“几天?”
“一个月。”
“不行。”
“你怎么这么狠心?”婆婆叫起来,“他是你小叔子!”
“我狠心?”我看着她,“你们花我七十万的时候,怎么不说狠心?”
“那是你该出的!”
“谁该出的?”
“你嫁到郑家,就是郑家的人!”
“郑家的人,就可以不经我同意住我的房?”
婆婆被我噎住了。
开锁师傅来得很快。
二十分钟,锁换了。
我把郑亮的行李箱推到门外,又把婆婆的保温桶放在箱子旁边。
婆婆坐在楼道里,拍着大腿哭。
“大家都来看看啊!儿媳妇把婆婆赶出门了!”
邻居开门看。
有人小声说:“这房子不是她妈给她的吗?”
“是啊,我听说一直是她在还贷。”
“她婆婆一家都住这儿,花她的钱。”
婆婆的哭声小了一点。
一个老太太探出头。
“姑娘,你这锁换得对。”
“阿姨,给您添麻烦了。”
“添什么麻烦。”她看了一眼婆婆,“我天天看见她一个人搬货,五点就出门。你们一家人住她的,吃她的,还有脸闹?”
婆婆的哭声停了。
郑军说:“阿姨,这是我们家的事。”
“你们家的事,别在楼道里闹。”老太太把门关上了。
郑军站在门口,脸涨得通红。
“林晚,你非要把我家赶尽杀绝?”
“这四年,你妈把我当过人吗?”我看着他。
“你弟弟住我的房,你妈拿我的钱。”
“你在旁边看着,一句话都不说。”
“现在我把门关上,你说我赶尽杀绝?”
“那是我妈!”
“是你妈,不是我妈。”
他愣住了。
过了几秒,他点了点头。
“行。”
“那就离。”
他转身就走。
我没拦。
郑亮站在门口,看了看我,又看了看门外。
“嫂子。”
“你也走。”
“我的东西还在里面。”
“在门外。”
郑亮张了张嘴,没再说话。
他看了郑军一眼。
郑军把脸别过去。
他咬了咬牙,拎起箱子,跟着婆婆走了。
门关上,我上了反锁,又挂了链条。
屋子里安静下来。
楼道里的骂声隔着一道门,听不真切。
餐桌上那碗汤还冒着热气。
我端起来,倒进了水池。
碗洗干净,放回柜子。
然后**在门后,慢慢滑坐到地上。
地板很凉。
我坐了很久。
我想起四年前搬进来的那天。
郑军说,这是我们的家。
我妈站在门口,笑着说,好好过日子。
我当时信了。
现在,屋子里只有我一个人。
也好。
我站起来,走到窗边,把窗帘拉开。
楼下有人在遛狗。
路灯亮着。
这个城市还是老样子。
只是我终于不用再等谁回家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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