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四章.
我在收银台后面坐下。
桌上还放着下午做蛋糕剩下的奶油袋。
我把它扔进垃圾桶。
然后站起来,走到操作间,打开灯。
烤箱里还有一盘没卖完的面包。
我拿出来,装进袋子,明天打折。
做完这些,我把店里的地拖了一遍。
拖到门口的时候,我看见玻璃上映出自己的脸。
没哭。
眼睛很亮。
我把拖把放回原位,关了灯。
出门,拉下卷帘门。
手机在包里,关着。
街上没什么人。
我站在路边,等了一会儿。
然后拦了辆车。
“师傅,去江边。”
我想吹吹风。
第二天早上七点,我开机。
通知栏卡了十几秒。
未接来电一百三十七个。
微信消息三百多条。
我先看婆婆的。
第一条是昨晚七点二十:“你赶紧给我回电话。”
第二条七点四十:“林晚,你是不是疯了?”
第三条八点:“酒店报警了,你满意了?”
第四条八点二十:“你妈电话也不接,你们母女俩串通好的?”
后面是一串语音,我没点。
再看郑军的。
“你在哪。”
“妈一晚上没睡。”
“你能不能接个电话。”
“林晚,事情闹大了。”
“妈在家躺着,你过来一趟。”
最后一条是凌晨一点:“我在我妈这儿,明天去找你。”
还有郑亮的。
“嫂子,婷婷家退婚了。”
“你满意了?”
“我三十了,好不容易找个媳妇。”
“你毁了我一辈子。”
我没回。
周婷婷也发了一条。
“嫂子,对不起。”
“我不知道你们家是这样。”
“我妈说,这婚不能订了。”
“你别怪我。”
我看着这条消息,停了一会儿。
最后回了一个字。
“好。”
亲家母也发了一条。
“你们家的事,别再来找我们。”
我把手机放下。
小周从操作间探出头。
“林姐,你没事吧?”
“没事。”
“外面那几个人,是你婆家的?”
“嗯。”
“要不要我从后门报警?”
“不用。”我说,“他们不敢怎么样。”
九点,店门口来了一辆车。
我退出对话框,打开家族群。
群里消息刷了几屏。
二姨发了一条:“昨晚订婚宴的尾款,我先垫了两万,老太太刷了退休卡,剩下的一万三千八是郑军找同事借的。你们谁把钱给我。”
下面没人回。
再往下,是婆婆发的一段话。
“我算是看明白了,娶个有钱的儿媳妇,不如养条狗。狗还知道摇尾巴。”
我看了两遍,退出来。
八点半,我到店里。
小周已经把门开了,正在摆面包。
“林姐,你脸色不太好。”
“没睡好。”
我换了工作服,进操作间。
九点,店门口来了一辆车。
婆婆先下来,郑亮跟在后面,郑军最后。
三个人进门,顾客正排着队。
婆婆走到收银台前,一巴掌拍在台面上。
“林晚,你出来。”
我擦了擦手,从操作间出来。
“妈,有事说事,别吓着顾客。”
“你还知道有顾客?”她指着我,“昨晚的尾款,三万八,你为什么不结?”
“我没结,是因为我不结。”
“你不结谁结?”婆婆的声音拔高了,“你是郑家的媳妇!”
“郑家的媳妇就得替郑家结账?”
“你吃郑家的,住郑家的——”
“我住的是我的陪嫁房。”我说,“我吃的,是我自己店里挣的。”
“你——”
“妈,你要是不信,我可以把账本拿出来。”
婆婆愣了一下。
她大概没想到我会主动提账本。
“你少拿账本吓唬我。”
“我不是吓唬你。”我说,“我是让你看看,这四年到底谁在养谁。”
郑军在旁边说:“林晚,别在店里说这些。”
“那在哪儿说?”我看着他,“在你妈家?在你弟的订婚宴上?”
他不说话了。
婆婆一**坐在椅子上。
“我不走了。”
“行。”我拿出手机,“那我报警。”
“你报!”
“妈。”郑军拉住她,“你先回去,我跟她说。”
“你也向着她?”
“我不是向着她。”郑军压低声音,“你这样闹,生意还做不做了?”
“她还有脸做生意?”
“妈!”
婆婆不情不愿地站起来。
走到门口,她回头指着我。
“林晚,我告诉你,这事没完。”
“我等着。”
“你——”
郑亮**来:“嫂子,你害我们在酒店丢尽了脸,你知不知道?”
“知道。”我看着他,“你们在包厢里笑我的时候,我也知道。”
“谁笑你了?”
“你,你妈,你媳妇,还有那一桌人。”
郑亮的脸涨红了。
“那是你自己来晚了!”
“你妈告诉我六点。”
“我妈忙忘了!”
“忙忘了通知我,没忘让我结账。”
郑军皱眉:“林晚,你先低个头,把事情说清楚。”
“说什么?”
“说你为什么突然这样。”
我看了他一会儿。
“郑军,你真的不知道?”
他避开我的眼睛。
一个顾客在后面问:“老板,还有吐司吗?”
婆婆回头就喊:“买什么买!没看见我们在说事?”
顾客吓了一跳。
我对小周说:“带客人去后面拿。”
小周赶紧领着人走了。
我转回来,看着婆婆。
“妈,这是我的店。你再这样,我报警。”
“你报!你昨天不是报了吗?让警察来抓我!”
“你以为我不敢?”
我从操作间里拿出一个A4文件夹。
蓝色的,很旧,边角磨白了。
我把文件夹放在收银台上,翻开第一页。
第一页最上面,是一张转账回单。
四年前,三月十二日。
收款人:郑亮。
金额:200,000。
备注:婚房首付。
我把回单转到他们面前。
“先看这个。”
婆婆伸手要拿。
我把文件夹往后一抽。
“别急。”
“一页一页看。”
6婚书从桌面升起,一分为二,落在周叙白和乔曼宁面前。“分别写下新婚夜发生的事。”我说。周叙白看了乔曼宁一眼,先提笔。他写自己撞见乔曼宁失足,伸手阻拦时被她带倒;沈听澜的死,是争执中的意外。笔尖刚停,婚书上的字便渗出水迹,墨痕沿纸面流动,显出另一行字:我娶你,本来就是为了遗产。乔曼宁的笔掉在地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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