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九章.
律师函到的那天晚上,家族群里一下子热闹起来。
婆婆发了一篇长文。
“我辛辛苦苦把两个儿子拉扯大,娶了个有钱的儿媳妇,本以为能享福。”
“没想到她进门四年,一分钱不给家用,还挑拨我们母子关系。”
“现在她要离婚,还要分我们郑家的房子。”
“天理何在?”
下面跟着几条亲戚的附和。
“现在的年轻人,太自私了。”
“有钱就了不起啊?”
“郑军,你也不管管你媳妇。”
郑军在群里没说话。
二姨发了一条:“嫂子,你少说两句。”
婆婆回她:“你也向着她?”
二姨没再说话。
又有一个表姑发了一条:“一家人,有话好好说。”
婆婆回:“好好说?她把我赶出来的时候,怎么不好好说?”
群里安静了一会儿。
我看着屏幕,等了十分钟。
然后,我把四年账本拍了九张照片,一张一张发进群里。
最后发了一张银行盖章的流水汇总。
配了一句话。
“我不解释,大家自己看。”
群里安静了。
过了大概五分钟,二姨发了一条。
“这些都是林晚转的?”
没人回。
又过了几分钟,一个平时不怎么说话的堂嫂发了一句。
“七十万?郑军,你这些年出了多少?”
郑军还是没回。
婆婆替他回:“他工资卡在我这儿,我帮他存着!”
堂嫂问:“存了多少?”
婆婆不说话了。
婆婆发了一条:“她P的图!”
我没跟她吵。
我把银行流水的原件拍了一张,连同银行的业务章一起发进去。
“妈,P图能P出银行的章吗?”
婆婆不说话了。
那天晚上,群里一直有人退群。
第二天,社区调解员打电话来,说婆婆申请了调解。
调解室在一楼,一张长桌,几把椅子。
婆婆坐在对面,眼睛红肿。
郑军坐在她旁边,低着头。
郑亮没来。
调解员是个四十多岁的女人,说话很温和。
“阿姨,你先说。”
婆婆抹了把眼睛。
“我没什么可说的。她有钱,不帮家里,还要离婚。我儿子娶了她,算是倒了八辈子霉。”
调解员看向我。
“林女士,你呢?”
“我只说三件事。”我竖起一根手指。
“第一,四年,我为郑家花了七十万。”
“第二,婚房首付和月供,一共三十九万二,是我出的。”
“第三,我要离婚。”
婆婆猛地抬头。
“离婚?你凭什么提离婚?”
“凭你儿子先说的。”
郑军终于开口。
“我那是气话。”
“我当真了。”
调解员问郑军:“郑先生,这四年,你为家里出了多少钱?”
郑军张了张嘴。
“我工资卡在我妈那儿。”
“那你每个月有多少工资?”
“六千多。”
“六千多,四年,大概三十万。”调解员算了一下,“这三十万,用在家里了吗?”
郑军不说话了。
婆婆替他答:“他工资卡在我这儿,我帮他存着!”
“存了多少?”
婆婆不说话了。
调解员叹了口气。
“阿姨,你把儿子的工资卡攥在手里,花儿媳妇的钱,还嫌儿媳妇不孝。”调解员看着她,“这话说到哪儿,都站不住。”
婆婆低着头,手指绞着衣角。
“我不是那个意思。”
“那你是什么意思?”
“我就是想让他们帮帮郑亮。”
“帮可以。”我说,“但不能拿我的钱,充你们的脸面。”
婆婆抬起头,想说什么,又低下了。
“阿姨,这就是你的不对了。人家林女士出了七十万,你儿子出了多少,你心里没数吗?”
婆婆的嘴动了动,没说出话。
“再说了。”调解员看着她。
“人家林女士住的是她妈给的陪嫁房,房本上只有她的名字。”
“你们一家住进去,还把小儿子的东西搬进去,这说得过去吗?”
婆婆低下头。
郑军说:“我妈也是没办法,郑亮没地方住。”
“郑亮没地方住,是他自己的事。”我说,“他三十岁了,不是三岁。”
“林晚,你说话别这么难听。”
“我说话难听?”我看着他,“你们做的时候,怎么不觉得难看?”
调解员敲了敲桌子。
“都少说两句。”
她把离婚协议推到我面前。
“林女士,你的诉求写一下。”
我拿起笔,写得很清楚。
“房子是我的陪嫁房,归我。婚房首付和月供,三十九万二,还我。其他的,我不要了。”
郑军看着协议,手没动。
“你真的要离?”
“是你先说的。”
他沉默了很久。
“那三十九万,能不能缓一缓?”
“不能。”
“我妈没钱。”
“那就卖婚房。”
“那是郑亮的婚房!”
“首付和月供是我出的。”我说,“你们要么还钱,要么卖房。自己选。”
婆婆突然哭起来。
“林晚,你这是要逼死我们一家啊。”
“我没有逼你们。”我把笔放下,“是你们把我逼到这一步的。”
郑军看了我很久。
最后,他拿起笔。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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