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3章 拿琉璃去酿酒?
次一早,国舅府后院。
空气里飘荡着一股浓烈到呛鼻子的酒糟味。几个光膀子的铁匠正围着一口改造过的黄铜大锅忙活,大锅底下柴火烧得极旺。
“火候小点。”马璟拿扇子敲了敲椅背,指着那套奇形怪状的设备,“这琉璃管贵得很,西域商人那儿花重金淘换来的,烧炸了你们下半辈子就留在府里倒夜香抵债。”
清亮的液体顺着管口,一滴一滴砸进底下的白瓷坛子里。
大明现在的酒寡淡得像水,喝着总缺股劲儿。要是把这高酒兑点水,包装成“天下第一烈酒”卖给李文忠、蓝玉那帮手里有闲钱的淮西老将,绝对是一本万利。躺着就把钱赚了,这才叫子。
管家一路小跑穿过回廊,抹着额头上的汗:“国舅爷,徐大小姐来了,已经进了前院,拦都拦不住。”
这女人怎么天天往这儿跑?
没等他开口吩咐管家去称病挡驾,徐妙云已经跨过月亮门。
她今天换了身湖蓝色的对襟罗衫,长发盘起。只是她刚迈进后院,刺鼻的酒味顺着风直往她鼻腔里钻。
徐妙云站定身子,视线越过那几个打赤膊的工匠,落在树荫下舒舒服服坐着的马璟身上。
满地狼藉,酒气熏天。最让她心惊的是架在半空的那几管子。那可是琉璃!大这人居然把这么贵重的宝物,就为了烧锅煮水?
徐妙云口起伏。昨父亲在奉天殿为了伤兵营的事急得焦头烂额,皇上愁得连觉都睡不踏实。这位手握奇术的国舅爷,竟然在自家后院大张旗鼓地糟蹋异宝,酿酒寻欢?
那点因为他指点军制而升起的敬意,瞬间被这股刺鼻的酒糟味冲得七零八落。
“国舅爷好雅兴。”徐妙云走过去,隔着两步远停下,语气降到了冰点。
马璟站起身,走到那个接液体的白瓷坛子前。他拿起一把银勺,从坛子里舀了半勺清透如水的液体,递到徐妙云面前。
徐妙云偏过头:“妙云不饮酒。”
“没让你喝,闻闻。”马璟手腕往前递了半寸,直接送到她鼻子底下。
徐妙云耐着性子低头,鼻尖刚凑近银勺。一股辛辣、霸道的气味猛冲上来她仰起脖子往后退,拿帕子捂着嘴剧烈咳嗽起来。
原本白皙的面庞被憋出一片红,天鹅颈绷得笔直,整个人哪还有半点清冷傲慢的影子。
“咳咳……这……这是什么毒酒?”她好半天才缓过劲,嗓音带了点哑。
马璟把勺子扔回坛子里,拿棉布擦了擦手。
“这就是你说的,我用来寻欢作乐的东西。”马璟指着那坛子水,又拿起一块破布,浸入勺子里的液体,随后掏出火折子一点。
“轰”的一声轻响,破布燃起一团幽蓝色的火苗。没有黑烟,没有杂味,火光纯净得发亮,很快就把布条烧成灰烬。
徐妙云看得呆住。大明的烧酒哪怕再烈,也绝不可能可以点燃。
“我不懂酿酒。”她往前走了一步,直视马璟,“我今来,是有求于你。”
马璟往旁边挪了挪,避开她的视线:“别。你徐大小姐准没好事。”
徐妙云手指扣住裙摆,语气里带了几分祈求:“伤兵营里,每有数十将士因刀伤化脓而死。太医院束手无策,皇上动了真怒。我爹手下的一个老兵,叫王二牛,当年在鄱阳湖水战替我爹挡过冷箭。昨北边送回来的伤号里有他,腿上划了一刀。今早军医传信,说创口流黄水,人快不行了。”
她眼圈泛红,这不是装出来的。将门子弟,最看重军中袍泽。
“你既然能拿出神种,能看穿军制,对这金创发热之症,可有解法?”她问得直接,没有任何迂回。她知道对付马璟这种人,绕圈子只会让他找借口溜走。
马璟看着她。这个一向高傲的将门虎女,此刻放低了姿态,只为了一个底层的百户老兵。
他敲了敲身旁的白瓷坛子。
“解法就在你面前。”
徐妙云愣住,视线在马璟和那坛刺鼻的液体之间来回移动。
“酒?”她疑惑出声,眼里的希冀暗了下去,“军中也有用烧酒清洗伤口的土法,不仅让人疼得满地打滚,十个里顶多能活下来两三个,本不顶用。太医院试过,死了更多人。”
马璟伸出一手指摇了摇。
“那叫浊酒。刀剑砍在人身上,不仅是划开血肉,兵刃上还沾着泥土里的邪毒。”马璟指着地上的泥土,“邪毒顺着伤口钻进血脉,就会化脓、发热,把人活活熬死。”
徐妙云听得入神。邪毒入体,这和太医院那些老太医的说法类似。
“一般的烧酒,不死这些邪毒,反而会把伤口泡烂。”马璟拍了拍坛口,“但这玩意儿不一样。我叫它酒精。把酒水里的杂质全部用琉璃管剥离,只留最精纯的部分,纯到一点就着。它能把伤口上的邪毒烧得净净,断绝化脓的源。”
徐妙云定在原地。她想起刚才闻到那股气味时,脑门针扎一样的刺痛感,还有那纯蓝色的火苗。如果是用这种烈物来对付伤口上的邪毒……
她心跳加快。这人不是在酿酒享乐,而是在炼制救治伤兵的神药!她刚才居然还指责他糟蹋东西辱没圣恩。一种莫名的愧疚和震撼交织着砸在她心坎上。自己又一次看走了眼。
“此物……当真能救人?”她声音极轻,生怕声音大了会惊碎这个希望。
“试试不就知道了。”马璟叫来管家,“去,弄几个小瓷瓶,把这坛子里的东西分装好,塞子封严实。”
徐妙云拦住管家,转向马璟:“既然国舅爷说得这般神奇,口说无凭。应天府城外三十里就是京军三大营的伤兵处。你敢不敢跟我去实地验看?王二牛就在那里。”
她骨子里终究是将门之女,不见真章绝不低头。
马璟打了个哈欠,重新躺回那张黄花梨摇椅上:“不去。城外三十里,马车颠得人散架。我又不是太医院拿俸禄的大夫,这功劳我不稀罕。”
徐妙云吸气。临出门前父亲和皇上的交代在耳边响起。不管用什么法子,撒娇也罢,哄骗也行,必须把法子抠出来。
她走到摇椅旁,俯下身。两人距离拉得很近。
“你若能治好伤兵营的兄弟,保住王二牛的命。”徐妙云视线垂下,落在马璟鼻梁上,声音放得很软,带了点商量的口吻,“昨你轻薄我的事,便一笔勾销。往后国舅府里想添置什么物件,不管是琉璃还是精铁,魏国公府一律承担。如何?”
这是她能做出的最大让步,脸颊因为羞恼浮起两团红晕。
马璟睁开一只眼。这买卖划算。系统给的高酒精图纸已经拿到,去一趟伤兵营不仅能捞徐家个人情,还能让朱元璋欠自己一个天大的恩典,以后躺平的资本就更厚了。
“成交。”马璟撑着扶手站起来,拍了拍衣摆,“备车。”
第14章 拿烈酒往伤口上浇
国舅府门外,两匹枣红马拉着宽大马车静候。
徐妙云提着裙摆踩上脚凳,动作利落钻进车厢。
马璟打了个大大的哈欠,不情不愿地跟在后头爬上去。
车轮转动,碾过应天府的青石板路,朝城外驶去。
车厢内摇晃。
徐妙云端坐在右侧,背脊挺直,双手捧着那个装满酒精的白瓷瓶,指节用力到发青,生怕颠洒了里面的东西。
马璟靠在左侧的软垫上,翘起二郎腿,闭目养神。
出了城门,官道不再平整。
马车压过一个极深的土坑,车厢大幅度倾斜。
徐妙云身子失去平衡,手里的瓷瓶脱出掌心,整个人往前栽去。
她惊呼出声,慌忙伸手去抓半空中的瓶子。
马璟长臂一展,没去管那瓶子,直接揽住她纤细的腰肢,用力往怀里一带。
另一只手在半空划过,稳稳捞住下坠的白瓷瓶。
温香软玉撞进怀里。
“你懂不懂规矩!”她咬着下唇,整理散乱的鬓发。
马璟把瓷瓶塞回她怀里,语气慵懒:“徐大小姐,我要是不接住你,你刚才就该拿头去撞车板了。救命之恩,你拿规矩压我?”
徐妙云一时语塞,偏过头去不再理他,耳子却烫得厉害。
半个时辰后,马车停在京军三大营外。
马璟跟着徐妙云跨进伤兵营的门槛。
热浪混杂着浓烈的血腥味和腐肉的酸臭味扑面而来。
两排简陋的木板床上,躺满了缺胳膊断腿的汉子。哀嚎声此起彼伏。
徐妙云没有半点嫌恶,快步穿过过道,在一个角落的床铺前停下。
躺在木板上的人正是王二牛。
他右腿从小腿肚被劈开一道长口子,周围皮肉成了黑紫色,不断往外渗着浑浊的黄水。
王二牛双眼紧闭,嘴唇裂,口只有微弱的起伏。
旁边站着个挎着药箱的老头,正让两个军卒准备卷人的草席。
“张太医!”徐妙云厉声喝住他,“人还没断气,你拿席子做什么?”
张太医转过身,认出是魏国公府的大小姐,连忙拱手行礼。
“大小姐,不是下官不尽心。”张太医指着那条烂腿,连连摇头,“刀伤入骨,邪毒攻心。这人已经烧迷糊了,药石无医了。”
徐妙云指尖扣进掌心:“真的一点法子都没有?”
张太医叹气:“太医院的老方子全用上了,压不住那邪毒。下官这也是按规矩办事。”
马璟走上前,瞥了眼那惨不忍睹的伤口。
“还没死透,能救。”他声音不大,却让周围的人全都听得清清楚楚。
张太医眉头倒竖,打量着这个穿着考究却面生的年轻人。
“你是何人?这营里的伤兵岂容你信口雌黄!”张太医摆出太医院圣手的架子。
马璟懒得搭理他,转头吩咐旁边愣神的军卒:“去打盆沸水来,找几块净的白布丢进去煮透。”
军卒见大小姐没出声反对,赶紧跑出营帐。
马璟朝徐妙云伸出手。
徐妙云没有任何迟疑,将抱了一路的白瓷瓶递过去。
张太医凑近一步,闻到瓶口飘出的刺鼻气味,胡子都气歪了。
“酒?你拿酒洗创口?”张太医指着马璟的鼻子大骂,“这等烈物泼上去,只会让皮肉烂得更快!你这是在人!”
马璟拔开木塞,随手扔在地上。
“刀剑生了锈,上面就沾了泥土里的脏东西。”马璟用大明人能听懂的话解释,“那些脏东西留在肉里,就是你说的邪毒。”
他拿着瓶子走到床边:“太医院那些温吞的草药,压不住。普通的酒水杂质多,也不透。我这是去其糟粕的烈物,专烧邪毒。”
军卒端着沸水和煮好的白布跑了回来。
马璟拿过一块滚烫的白布,拧水分。
他没再废话,捏住王二牛的伤腿,把瓶口对准那处流黄水的刀口,将清透的液体直接倾倒下去。
“滋啦。”
细密的白沫从紫黑色的腐肉中疯狂涌出。
王二牛瘪的身体犹如触电般弓起,喉咙里发出一声不似人声的惨号。他硬生生从昏迷中被痛醒。
“按住他!”马璟沉声大喝。
旁边的军卒如梦初醒,七手八脚扑上去,将王二牛死死压在木板上。
张太医急得直跺脚,想要上前抢夺瓶子:“庸医!快住手!”
马璟肩膀一扛,直接将张太医撞开。
他用那块热白布,用力擦去伤口上泛起的白沫和恶臭的脓水。
皮肉翻卷处,原本发黑发黄的地方被冲刷得净净,露出底下鲜红的新肉。
马璟再次倾斜瓶身。
酒精第二次冲刷伤口。
王二牛疼得双眼翻白,把嘴唇都咬出了血,硬是挺过了这剥皮剔骨般的剧痛。
马璟换了块净白布,动作麻利地将伤口紧紧包扎好。
一通折腾下来,马璟额头也出了一层细汗。
营帐里静得落针可闻,只有王二牛粗重的喘息声。
时间一点点流逝。
半个时辰过去。
王二牛停止了抽搐,原本灰败的脸色竟然有了一丝活气。
马璟踢了踢瘫坐在地上的张太医:“去,摸摸他额头。”
张太医连滚带爬凑到床边,伸手探上王二牛的脑门。
他手一哆嗦,满脸不可置信,又去摸王二牛的脉搏。
不烫了。
那烧了三天三夜的邪火,竟然真的退了!脉象虽然虚弱,但已经趋于平稳。
“退了……高热退了!”张太医跌坐在地,看着马璟的眼神全变了,“神迹……这是医死人肉白骨的神迹啊!”
徐妙云站在旁边,怔怔地看着马璟。
这个满脑子只想躺平、嫌麻烦的混子,刚才按住伤兵腿时,动作果决,没有半点嫌弃脏污的样子。
她是个骨子里慕强的人,懂兵法、懂农事已经足够惊艳,如今连太医院束手无策的死局,他一出手就破了。
最让她心悸的是,他费这么大劲搞出这等神物,跑到这污秽的伤兵营里,只是为了还自己一个顺口的承诺。
徐妙云走上前,掏出自己随身的丝帕,动作极轻地擦去马璟额头的细汗。
“多谢。”她声音放得很软,带着连自己都没察觉的依赖。
马璟闻到那股冷梅香,很受用地受了这番伺候。这波好感度刷得值。
此时,营帐外的一个角落。
一个伪装成打水杂役的锦衣卫暗探,悄悄退到没人的地方,从怀里掏出炭笔飞快写下几行字。
信鸽扑腾着翅膀,直奔皇城而去。
第15章 徐达提刀的冲动压不住了!
营帐里静得只剩微弱的喘气声。
徐妙云的手还举在半空,那方带着冷梅香的丝帕贴着马璟的额头。
“行了。”马璟偏过头,避开这番伺候,“再擦下去破皮了。”
徐妙云手指微僵,脸颊泛起热意。她不自然地收回手,把丝帕塞进宽大的袖口里,转身去看床铺上的王二牛。
瘫坐在地的张太医终于回过神。这老头连滚带爬扑到马璟脚边,死死抱住马璟的大腿。
“神迹!国舅爷这是神迹啊!”张太医喊得嗓子破音,“敢问这精纯烈酒是何方仙药?求国舅爷赏个方子,太医院上下给您立长生牌位!”
马璟嫌弃地往后抽腿,没抽动。这老头手劲极大。
“什么仙药,就是把普通的烧酒用琉璃管反复蒸煮,过滤掉杂质。”马璟踢了踢张太医的肩膀,“说了你也不懂。这人没死透,腿上的伤口三天内别碰生水,别用你们太医院那些烂草药糊他,用净白布包扎,死不了。”
张太医连连点头,像鸡啄米,眼巴巴盯着地上那个空了的白瓷瓶。
马璟懒得在伤兵营里多待,血腥味熏得他头晕。他拍掉衣摆上的灰,径直往营帐外走。
徐妙云跟在他身后,目光落在男人的宽阔后背上。这纨绔平里懒得出奇,可刚才救人时的那份果决与手腕,跟沙场上的老将没有任何分别。
她那颗一向看重规矩的心,破天荒地漏跳了一拍。
应天府,奉天殿。
朱元璋坐在御案后,正拿着朱笔在一本户部的折子上画叉。
大殿门槛外,锦衣卫指挥使毛骧快步走进来,手里捧着一个小竹筒。
“上位,三大营伤兵处暗探送来的飞鸽传书。”毛骧单膝跪地,双手把竹筒举过头顶。
朱元璋扔掉朱笔,从御案后绕出来。他拔开竹筒塞子,抽出里面的薄纸。
就看了这一眼,这位洪武大帝的眼珠子瞪得像铜铃。
朱元璋咽了口唾沫,拿着纸条的手在发颤。
旁边正在核对军饷的朱标和徐达听到动静,赶紧凑近。
“上位,出什么事了?”徐达心里打鼓,以为北边又败了。
朱元璋没说话,直接把纸条拍在徐达口的铠甲上。
徐达低头去认,上面只有两行字:“国舅以琉璃制精纯烈酒,冲刷伤口去除邪毒。百户王二牛高热已退,命保全。”
徐达脑子里嗡的一声。
他大闺女今天刚去国舅府,这半天功夫,真把治伤兵的法子给抠出来了?而且还当场见效?
那可是连太医院都束手无策的死局啊!
朱标看着纸条,长出一口气:“小舅舅当真是大明福星。这等神物若是推行全军,能救活多少伤兵。”
“推行!必须推行!”朱元璋一拍大腿,声音在大殿里直响,“有了这精纯烈酒,咱的北伐大军就等于多了一条命!这小子还藏着这种好东西,非得着才往外吐!”
朱元璋转身往外走:“毛骧,备马!咱要亲自去三大营看看!天德,标儿,一起去!”
一炷香后。
三匹快马冲出应天府城门,在官道上扬起一路黄尘。
朱元璋骑在最前面,马鞭抽得极狠。他现在满脑子都是那四个字:高热已退。
打了半辈子仗,他太清楚伤兵营是个什么人间炼狱。要是这精纯烈酒真的管用,那是能安邦定国的大器。
三大营伤兵处。
烈当空。
马璟嫌营帐里闷,叫人搬了张长凳放在树荫底下。他靠在树上,闭着眼睛假寐。
徐妙云没走。她站在长凳旁,手里拿着两个刚从附近农户家买来的青橘子。
她剥开橘子皮,掰下一瓣,仔细剔掉上面的白色橘络,递到马璟手边。
马璟连眼睛都没睁,极为自然地张开嘴。
徐妙云把橘子瓣塞进他嘴里,指尖碰到他温热的嘴唇,赶紧像触电一样缩回来。
她把头偏向一边,假装去看天上的云,耳子红得发透。
“酸。”马璟嚼了两口,得出结论。
“荒郊野外,只有这个。”徐妙云语气强硬,手上却又掰了一瓣,这次剔橘络剔得更仔细了。
一阵急促的马蹄声打破了这份清静。
三匹高头大马直接撞开伤兵营外围的木栅栏,冲进空地。
徐达一拉缰绳,马蹄高高扬起。他坐在马背上,一眼就看见树荫底下那一幕。
自己那个从小熟读兵法、连皇子都不放在眼里的大闺女,此刻正低眉顺眼地给那个混子喂橘子!
徐达觉得口被人重重捶了一拳,气血翻涌,手下意识就去摸腰间的佩刀。摸了个空,刀被扣在国舅府了。
朱元璋翻身下马,压没管徐达那副要吃人的表情。
他大步流星直奔王二牛所在的营帐。
帐子里,张太医正在给王二牛喂水。
“上位!”张太医吓得一哆嗦,水碗差点砸在地上。
朱元璋一把推开老头,凑到床铺前。
王二牛睁着眼睛,虽然虚弱,脸上的死灰气已经散净了。
“二牛?”朱元璋叫出一个底层百户的名字。他记性极好,凡是立过功的老兵他都有印象。
王二牛挣扎着要起身:“皇上……末将没死成……”
朱元璋按住他的肩膀,掀开他腿上盖着的麻布。原本肿胀流黄水的刀口,现在净净,皮肉边缘甚至有了收口的迹象。
老朱伸手在王二牛额头上摸了一把。不烫。真的一点都不烫。
“好!好啊!”朱元璋眼眶泛酸,转头盯着张太医,“这法子管用!太医院赶紧把这精纯烈酒配出来!要多少药材,国库给你们拨!”
张太医扑通跪在地上,苦着脸磕头:“上位,这不是下官能配出来的。国舅爷说了,要用什么西域琉璃管子反复蒸煮。那等精妙之法,太医院的人见都没见过啊!”
朱元璋眉头拧成疙瘩。
他转身大步走出营帐,径直走向大树底下那两人。
朱标和徐达也赶紧跟上。
马璟听见脚步声,这才慢吞吞地睁开眼。
“姐夫,太子殿下。”马璟没起身,只是抬了抬手算打招呼,视线越过他们,落在徐达身上,“魏国公也来了。今天没提刀?”
徐达咬着后槽牙,瞪了徐妙云一眼。徐妙云把手里的橘子背到身后,站直身子,又恢复了那副清冷端庄的做派。
第16章 紫铜代琉璃
徐达咬着后槽牙,瞪了徐妙云一眼。徐妙云把手里的橘子背到身后,站直身子,又恢复了那副清冷端庄的做派。
“爹。”徐妙云敛了神色,欠身行礼。
徐达没搭理女儿,大步跨到长凳前,粗大的手指几乎要戳到马璟鼻梁上:“好你个马璟,大老远跑这儿躲清闲,还要我闺女伺候你吃喝?”
马璟伸了个懒腰,拍开徐达的手:“国公爷讲点道理,橘子是徐大小姐自己要买的,皮是她自己要剥的。我这手刚才在死人堆里摸过,她嫌脏,非要喂我。我总不能把未婚妻的好意拒了。”
徐妙云指尖掐进掌心。这人倒打一耙的本事真是绝了,偏偏自己还找不出话来反驳。
“别扯没用的!”朱元璋指着营帐方向,嗓门大得震树叶,“那精纯烈酒,你国舅府里还有多少?全给咱拉到三大营来!王二牛退热了,这玩意儿能保命!”
马璟掸掉落在肩膀上的枯叶,换了个舒服的姿势靠在椅背上:“没多少,统共就弄了那一坛子。刚才用掉一小半,剩下的全在府里。要用自己派人去搬。”
“一坛子管什么用!”朱元璋气急败坏,“三大营几千号伤兵,北伐大军还有几十万!你马上把配制之法交给张太医,让太医院夜赶工,务必在半个月内给大军配出足够的量!”
跟在后头跑出来的张太医,听到这话,双腿发软直接跪在泥地上。
“皇上,下官配不出啊!”张太医磕头如捣蒜,连官帽歪了都顾不上扶,“这精纯烈酒非寻常草药,国舅爷说了,得用西域来的琉璃管子反复蒸煮剥离杂质。下官刚才盘算过,要应付三大营的伤兵,至少得搭起一百个大锅炉。”
老头咽了口唾沫,声音带上哭腔:“单是一个锅炉配的琉璃管,市面上的西域商人就敢要价三百两黄金。一百个锅炉,那就是三万两黄金!”
朱元璋脸上的狂喜直接卡壳。
他转头去看朱标。朱标苦着脸拱手:“父皇,户部确实没银子了。前阵子为了筹集北伐军粮,连宫里娘娘们的例钱都减了半。三万两黄金,那是天文数字。”
徐达重重叹气,一巴掌拍在大腿的铠甲上,发出一声闷响:“眼看着有救命的法子,却用不起。难道就看着这帮老兄弟活活熬死在营帐里?”
三个人,一个大明开国皇帝,一个当朝太子,一个大明军神,全被这三万两黄金和易碎的琉璃难住了。伤兵营外陷入一片安静,只有远处偶尔传来的惨哼声。
马璟听着他们报账,实在没忍住打了个哈欠。
大明烧玻璃的技术太差,西域商人垄断了货源,价格自然上天。但他可没打算在这个时候去搞玻璃窑,太费劲。
“谁跟你们说,非得用琉璃管?”马璟终于坐直身子。
徐妙云背在身后的手松开,上前一步,裙摆擦过枯草:“你今在后院,明明架了一套晶莹剔透的琉璃管,我还怕你烧炸了。”
马璟瞥了她一眼,语气慵懒:“那是我自己弄着玩的,顺便给你们看看那玩意儿有多金贵。要真想量产供全军使用,用琉璃那就是脑子进水。”
朱元璋死灰般的眼睛重新亮起,往前近两步,一把攥住马璟的椅背:“你有便宜的替代法子?快说!”
“紫铜。”马璟用脚尖在地上画了个圈,“铜管导热快,便宜,还耐造。找应天府的铁匠,把紫铜敲成细管,盘成几圈。一头接在煮酒的大铁锅盖子上,另一头泡在冷水缸里。热气顺着铜管钻进冷水里,一激,就变成水珠流出来。”
马璟停下话头,没往下解释。
徐达是个粗人,听得一头雾水,抓了抓下巴的胡须:“这就行了?不用西域商人的法宝了?”
徐妙云脑子里却在飞快推演。她见过后院那套设备,结合马璟刚才说的冷水激热气的法子,很快反应过来。
“这就是你说的剥离杂质!”徐妙云声音拔高,清冷的语调里带了难掩的激动,“用铜管代替琉璃,冷水冷却,不仅省了黄金,还不用怕炸裂。只要铁匠足够,一天就能搭起几百个大锅炉!”
马璟很满意徐妙云的悟性。这女人脑子转得够快,一点就透。
朱标激动得手心冒汗:“小舅舅这法子绝妙!紫铜虽是管制品,但工部库房里堆了不少前朝留下的废铜锭。融了敲管子,花不了几个钱!”
朱元璋大手一挥,王者霸气尽显:“好!标儿,你回宫立刻传旨工部,调集所有铁匠,按璟儿说的法子打造铜管!太医院抽调人手去搭锅炉煮酒!”
“慢着。”马璟敲了敲扶手,打断了朱元璋的口谕。
“怎么?你小子又想变卦?”朱元璋警惕地盯着他。
马璟站起身,踢了踢地上的土块:“姐夫,这买卖你打算让太医院去?”
“伤兵营的药,不归太医院管归谁管?”朱元璋理直气壮。
马璟嗤笑出声,指着还跪在地上的张太医:“太医院那帮人,连草药都能克扣。你让他们去煮精纯烈酒?我今天弄出来的那一小瓶,倒进伤口能救命。兑点水喝下去,那叫醉。这酒要是流到市面上,一两银子一壶都有的是人抢。”
徐达两眼放光。那帮淮西老将全是酒闷子,平里喝的那些浊酒跟马璟这玩意儿比起来简直是泔水。要是真有这么烈的酒,那帮兵痞砸锅卖铁也得买。
“你什么意思?”朱元璋双手叉腰,摆出谈判的架势。
马璟走到徐妙云身旁,指了指她,又指了指徐达:“这法子是我拿出来的,我要酿酒专营权。以后大明所有的精纯烈酒,只能由国舅府和魏国公府合伙来酿。军中用的,我按给户部。剩下的,我拿去市面上卖。利润,我跟内帑五五分账。”
朱元璋瞪大眼睛:“你跟咱算账?普天之下莫非王土,你这法子也是大明的!”
“行啊,那太医院自己去摸索火候。”马璟双手一摊,直接摆烂,“火候不对,煮出来的还是带杂质的浊酒,出事了可别来找我。再说了,我这是帮姐夫充盈内帑。打仗不烧钱吗?”
朱元璋气结,手指着马璟半天说不出话。
徐达在旁边听得心里直乐。这女婿胆子太肥了,敢跟皇上谈条件,偏偏皇上还拿他没辙。更关键的是,这生意拉上了魏国公府,摆明了是把徐家绑在一艘金船上。
朱标赶忙打圆场:“父皇,小舅舅出技术,魏国公府出人手,您坐收五成红利,户部还不用心,这是稳赚不赔的好事啊。”
朱元璋顺坡下驴,恶狠狠地指着马璟:“你小子,掉钱眼儿里了!行,酿酒的事交给你。但半个月内,三大营必须备齐伤兵用的药酒,误了军机,咱拿你是问!”
“我只出图纸和火候配方,不负责活。”马璟直接把锅甩了出去,转头看着徐妙云,“徐大小姐闲着也是闲着,魏国公府的家丁借几百个用用。这摊子事,交给你统筹。”
徐妙云被点名,没有任何推脱。她知道这事关乎几十万将士的命,更关乎大明国运。
“图纸给我。”徐妙云摊开手,白皙的掌心朝上。
马璟从袖兜里掏出一张系统之前奖励的萃取设备图纸,随手拍在她掌心。指尖相触,徐妙云手腕抖了一下,飞快收紧手指,将图纸攥住。
她展开牛皮纸,上面的线条规整得不可思议,尺寸、接口标得一清二楚。这是大明工匠闻所未闻的画法。
“今天申时之前,第一批锅炉就能在城郊皇庄搭起来。”徐妙云收起图纸,语气透着绝对的自信。
她转身就走,雷厉风行,完全没理会徐达还在旁边。
徐达看着女儿的背影,又看了看树底下一脸清闲的马璟。这小子连动嘴皮子都懒,却能用几张纸把大明最顶尖的几个人使唤得团团转。这哪是找了个女婿,这是找了个祖宗。
朱元璋凑到马璟身边,压低声音试探:“你小子,故意把这天大的功劳和生意扔给妙云,是在讨好老丈人?”
马璟打了个哈欠,重新躺回长凳上:“姐夫,你想多了。我单纯就是不想活。”
第13章 拿琉璃去酿酒?次一早,国舅府后院。空气里飘荡着一股浓烈到呛鼻子的酒糟味。几个光膀子的铁匠正围着一口改造过的黄铜大锅忙活,大锅底下柴火烧得极旺。“火候小点。”马璟拿扇子敲了敲椅背,指着那套奇形怪状的设备,“这琉璃管贵得很,西域商人那儿花重金淘换来的,烧炸了你们下半辈子就留在府里倒夜香抵债。”清亮的液体顺着管口,一滴一滴砸
2026-11-06 10:42:18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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