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7章
没人解释。
解释不了。
四个人坐在长椅上,中间隔着拳头大的缝隙,但没有一个人看另一个人。
老周等了十秒,把笔录本翻到新的一页。
“行,那我换个问法。”
他看向我哥。
“陈阳,把你手机拿出来。”
我哥没动。
嫂子的眼神刷地扫过去。
“拿出来。”老周又说了一遍。
我哥从裤兜里掏出手机,搁在桌上。
老周没碰,只是示意:“解锁,打开微信。”
我哥的手指在屏幕上划了两下,我注意到他输密码的时候输错了一次。
老周把手机转过来,往下翻。
嫂子突然站起来,伸手去够。
“这是我老公的隐私——”
老周抬了一下手掌。
不重,但够了。
嫂子的手停在半空,慢慢收回去。
老周翻到一个备注名叫“李哥”的聊天记录。
我斜眼看了一下,消息密密麻麻。
最近一条是除夕下午两点发的,四个字:明天最后期限。
老周往上翻了几屏,速度不快,表情没什么变化。
然后他把手机屏幕朝向我哥。
“八十六万,对吗?”
我哥的头低下去了。
低到下巴快贴着胸口。
沉默持续了大概半分钟。
嫂子先开口:“那是他自己——”
“我问的是他。”老周打断了。
又是安静。
我哥开口了。
声音很小,像是从嗓子眼里挤出来的。
“八十六万,利息滚了小半年。年前他们堵过一次门。”
他停了一下。
“爸的养老钱早填进去了。妈那点私房也搭了。就差最后一笔。”
他抬起头。
看我。
不是求饶的眼神。
那眼神里没有愧疚,一丝都没有。
有的是算盘落空之后的不甘。
“就差你这一笔。你要是初二真出事了,赔偿金、保险、你名下那点家底——”
他顿了一下。
“全是我的。”
派出所的暖气片还在嗡嗡响。
日光灯管白得刺眼。
我听完这句话,没说什么。
然后我笑了。
从年前回家到现在,九天,这是第一个真心的笑。
不苦,不冷。
是那种终于把谜底翻过来,发现答案比猜的还烂的笑。
“所以那处方单上写的‘心梗’,是给我买的‘意外’,对吗?”
我问得很轻。
像在问今天天气怎么样。
“大剂量泻药搞脱水,脱水诱发心梗,处方单上写着心脏病史——死因是突发疾病,不是中毒。”
我看着我哥的眼睛。
“这套方案,谁设计的?”
嫂子的椅子腿刮了一下地面。
很轻,但在安静的值班室里格外清楚。
老周的笔尖在纸上顿了顿。
他没等任何人回答,合上笔录本,把笔帽摁上去,咔哒一声。
“涉嫌共同预谋投毒。”
他说这句话的语气跟报菜名似的。
“都留下吧。”
我妈从长椅上滑下来,坐在地上,哭都哭不出声了。
我爸一直没说话,从进门到现在一个字没说。
他攥着膝盖,指节发白。
这时候,嫂子的手机响了。
老周之前把她手机放在桌角,没关机。
来电显示:三舅。
老周看了一眼,没拦。
嫂子接了免提。
走廊里回荡起三舅的声音,中气十足,像是刚睡醒被人叫起来的那种暴躁。
“丹丹你们在哪呢!大过年的去什么派出所!家丑不可外扬你们懂不懂!”
顿了一下。
“陈默那个白眼狼在不在!你让他听着——”
我伸手把电话拿过来。
“三舅,我在。”
“你——”
“处方单购买人是我妈,便签字迹鉴定结果还没出来,我哥刚亲口承认赌债八十六万和预谋骗保。”
电话那头安静了两秒。
我挂了。
老周看了我一眼,没评价,把嫂子的手机收进物证袋。
笔录室里重新安静下来。
我站起来,走到饮水机旁边接了杯水。
温的,不烫。
喝了一口,转头问老周:
“警官,如果债主今晚找上门,你们管吗?”
老周正要回话。
门口的协警小跑进来,脸上的表情有点绷不住。
“周哥,外面停了三辆面包车。”
他咽了下口水。
“车上下来七八个人,问陈阳在不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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