高一运动会,她报了四百米,跑了个倒数第二,下来的时候红着脸直摆手。他站在人群里,隔着好几个班看她,看她笑着跟同学抱怨”我腿都软了”,看她接过别人递的水,看她把跑乱的头发重新扎好。那天他什么都没做,就远远看着,看了一下午,心里满得快要溢出来。
这些他从来没跟任何人说过。他觉得,能把一个人放在心里,远远地看着,就已经是很幸运的事了。
他记她喜欢的东西,从来不用本子。她喝水只喝那个牌子的青柠味,他路过小卖部就会多买一瓶,放在她桌角,说是自己买多了。她怕冷,夏天吹空调也要披校服,他就把教室的空调遥控器藏起来,等她说热了再交出来。她爱在草稿纸上画小人,画完又撕掉,他见过几次,觉得她画的小人歪歪扭扭的,跟她本人一样,都挺可爱。
这些都是很小的事。小到姜雨杉完全没察觉。
她只记得,高二那年,她的后桌人挺好的。话少,但是心细。她桌上的水杯从来没空过,她值的时候窗台总是净的,她的英语书莫名其妙丢过几次,每次隔天就自己长回来。
她以为是陈璐的,还专门谢过陈璐。
陈璐:”?”
陈璐说:”大姐,我连自己的英语书都找不着。”
姜雨杉:”那是谁?”
陈璐翻了个白眼:”你管谁呢,反正有人惦记你呗。”
姜雨杉脸一红:”别瞎说。”
陈璐说:”我瞎说?你后桌今早又提前二十分钟来教室了,一来就擦窗台,擦完窗台擦你桌子,你桌上那瓶水,我亲眼看见是他放的。”
姜雨杉扭头去看刘松赫。他正低头做题,耳朵尖红红的,像没听见。
姜雨杉也说不清为什么,脸跟着烫了一下。
她转回来,小声说:”你别老盯着人家。”
但那天放学,她路过他桌边的时候,鬼使神差地放了一块糖。
没有署名,什么都没写。她想,就当还他水钱。
结果第二天,她桌上多了两瓶水,还都是她喜欢喝的那个牌子。
姜雨杉捏着那瓶水,忽然不知道说什么好。
她隐隐约约觉得,好像有什么东西,正在朝她看不见的方向慢慢长。
她生那天,她自己都差点忘了,早上忙着赶作业,还是陈璐提醒她”今天你生啊”。
她”哦”了一声,说中午买个蛋糕。
中午回来,她发现自己桌洞里多了一支笔,深蓝色的,笔帽上刻着一棵小银杏。她拿起来,翻来覆去看了半天,没写名字。
她问陈璐:”这是你送的?”
陈璐说:”我送你的在这儿呢。”她掏出一包薯片,”你桌上那笔不是我买的。”
姜雨杉心里一动,没说话。她把那支笔收进笔袋最里层,谁也没告诉。
下午上课,她回头看了一眼刘松赫。他正在写题,笔还是那支旧笔,笔杆磨得发白。
姜雨杉忽然想问问他,但话到嘴边,又咽回去了。
她怕问出来,答案不是她想的那样。又怕答案是她想的那样。
有一阵子,她发现他桌角多了一个草稿本,蓝色的,封皮卷了边。有一回她弯腰捡掉在地上的橡皮,瞥见那本子上密密麻麻全是字,她想看清楚,他已经飞快地把本子合上了。
她后来才知道,那个本子上,写满了她的名字。
一页一个”杉”字,一行一个,写歪了重来,重来又写歪。最后一页,只写了两个字:松赫。
他写自己的名字,反而手生。
他手机里其实存着很多条没发出去的消息。每一条都是开头,没有结尾。”姜雨杉,今天……””姜雨杉,那个……””姜雨杉,我……”他写完又删,删了又写,最后全都退出去,一个字都没送出去。他想说的话太多,多到一句都说不利索。
—
三、那天下午
高二下学期,期中考试前一周,下了场暴雨。
雨来得急,放学的时候还在下。姜雨杉站在教学楼门口,看着外面的雨幕,犯愁。她没带伞,陈璐早就跑了。
她正打算冒雨冲出去,身后有人喊她:”姜雨杉。”
她回头,看见刘松赫站在她后面,手里攥着一把伞,攥得很紧,指节都发白了。
“……你带伞了?”她问。
他点点头,又摇摇头,最后把伞递过来:”你拿着吧。”
“那你呢?”
“我……”他顿了一下,”我跟我妈说了,她一会儿来接我。”
姜雨杉接过伞,说了声谢谢,又觉得哪里不对:”你家不是住校吗?”
刘松赫卡住了。
他张了张嘴,半天说:”……我妈今天正好路过。”
雨太大,姜雨杉没细想,撑着伞走了。走出一段路,她回头看了一眼,看见刘松赫还站在教学楼门口,一个人,衣服很快被雨打湿了。
她心里一紧,想喊他过来一起走。但她已经走远了,雨声盖过了她的声音。
那天晚上,姜雨杉躺在宿舍床上,翻来覆去睡不着。她想,刘松赫这个人,真是笨得可以。明明自己没伞,还把伞给她。明明淋湿了,还嘴硬说他妈来接他。
她摸出手机,想给他发条消息说谢谢。打了一行字,又删了。又打,又删。
最后她发了一句:今天谢谢你,伞我明天还你。
过了很久,那边回了一个字:嗯。
姜雨杉盯着那个字看了半天,心里说不上来是什么滋味。她又发了一句:你淋雨了吧?别感冒。
这次那边回得快了些:没事。
她把手机扣在枕头上,把脸埋进被子里,闷闷地想:这人怎么连”没事”都说得这么让人难受。
期中考试,刘松赫
高一运动会,她报了四百米,跑了个倒数第二,下来的时候红着脸直摆手。他站在人群里,隔着好几个班看她,看她笑着跟同学抱怨”我腿都软了”,看她接过别人递的水,看她把跑乱的头发重新扎好。那天他什么都没做,就远远看着,看了一下午,心里满得快要溢出来。这些他从来没跟任何人说过。他觉得,能把一个人放在心里,远远地看着,就已经是很幸运的事了。他记她喜欢
2026-11-06 14:01:04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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