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搂着妈妈说,“我就想跟你住一起。”
她盯着我看了半天。
“杨舒妮,”她说,“你跟妈说实话,是不是工作出岔子了?还是受委屈了?”
都不是。我妈什么都没猜中,又什么都猜中了,她的女儿是出了天大的事,只是那件事出在她自己身上。
我说:“都不是。妈,我就是……想通了。钱够花就行,家人最重要。”
她“哼”了一声,又给我夹了一大筷子鱼肚肉。
“住就住吧。正好,妈这阵子夜里总睡不踏实,你陪陪妈。”
头三天,我什么都没提。
白天陪她出摊,晚上陪她看电视。
睡觉睡一张床,让妈妈像小时候一样,搂着睡。
11月2,雨夜。
该来的还是来了。
晚上收摊,她照旧赶我:“先回去烧姜汤。”
这一回,我没听她的。
“妈,今天您得听我一回。”
她愣了愣,看着雨里的我,叹了口气:“犟。随你爸。”
我推着车,三条街,瓢泼大雨,她一路数落,我一路应着。
到了老蒋车铺,她直起腰,手扶住了棚柱。
“妮妮,”她说,“妈心口有点闷。”
我拨了120。报地址,报症状,报年龄,一字没错。
四分三十七秒。
救护车鸣笛拐进巷口的时候,她抓着我的手,忽然说了一句:
“妮妮,妈这心里头,憋着件事。等出了院,妈讲给你听。”
我说:“好。我等着。”
这一世,她自己先把话递出来了。
11
妈妈在医院住了五天。
医生说,她这颗心跟一台开了几十年的旧机器一样,经不起大修,只能细细保养。不能生气,不能劳累,不能熬夜。
出院那天,她精神头比我都好,盘算着摊子、煤气罐、雪里蕻。
我说:“妈,摊子往后只出上午。下午咱娘俩有正事。”
“啥正事?”
“你说的,心里憋着的那件事,我等着你讲呢。”
她愣了愣。
然后她说:“行。你先把床底下的箱子给妈拖出来。”
我说:“妈,是个铁盒吧。”
“你早就知道了?”
“嗯。”我说,“我想听你亲口讲。”
她点点头,铁盒摆在饭桌上。
协议、笔记本、剪报,一样一样摆出来。
“这些东西妈都背得下来。”她说,“背了十五年。可妮妮,光背下来没用。”
她按着那沓纸。
“妈一个卖馄饨的,说“大善人”魏鸿声是人凶手,人家当妈疯子。这些东西摆出来,人家才知道妈没疯。”
她讲。
“你爸那天早上出门,还说晌午不回来吃,让我别等。”
“9点多,人就没了。车是从东头禁行路口拐进来的,超载,车牌尾号947。”
“出事第七天,来了两个人,送来协议。协议上写着三万块。一个念条款,一个催着签字。”
“签完协议,实际收到的只有六千块。我问他们,协议写三万,怎么才给六千?那两个人说,剩下的是‘协调费用’,让我别多问。”
听到这儿,我把账本里前前后后那些东西串起来,全明白了:
路是禁行的,可车主给路政塞了钱,常年放行——这是她自己后来一点一点查的。
出了事,货车司机判了刑,可判得轻,赔也赔得少。
我搂着妈妈说,“我就想跟你住一起。”她盯着我看了半天。“杨舒妮,”她说,“你跟妈说实话,是不是工作出岔子了?还是受委屈了?”都不是。我妈什么都没猜中,又什么都猜中了,她的女儿是出了天大的事,只是那件事出在她自己身上。我说:“都不是。妈,我就是……想通了。钱够花就行,家人最重要。”她“哼”了一声,又给我夹了一大筷子
2026-11-06 14:19:04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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