4
我与顾清衡的婚书藏在祠堂暗格里。
与婚书放在一起的,还有他成婚前亲手写下的誓书。
一生一世,不纳二色。
沈柔嘉想偷的就是它。
面对春桃留下的纸条,她没有抵赖。
沈柔嘉跪在顾清衡面前,哭得几乎喘不上气。
“姐夫为救我,已经违背誓言。”
“我每次看见那张纸,都觉得自己像个偷走姐姐人生的贼。”
“我只是想把它烧了。”
“这样姐姐不必看着它难过,你也不必记得自己负过她。”
沈柔嘉抬头望向我,满眼卑微。
“姐姐有姐夫的爱,还有沈家的产业。”
“我什么都不要,只求你们别因为我生出隔阂。”
母亲心疼得一把将沈柔嘉搂进怀里。
“你还想退到哪儿去?”
“她有夫君、有家业、有清白,你却连活着都要看她脸色!”
“你若真烧了那张破纸,娘只会说烧得好!”
我没有理会母亲,只看着顾清衡给我一个回答。
昨夜顾清衡仅凭一张出现在我药箱里的药方,便罚我跪了半。
如今人证、字条俱在,我等着他给沈柔嘉同样的公道。
顾清衡却弯腰扶起沈柔嘉,声音没有半分责备。
“没人把你当贼。”
“那张誓书是我写的,违背它的人也是我。”
“你只是太怕自己无处可去,才会做傻事。”
顾清衡转头望向我,语气甚至带着安抚。
“婚书没有真的丢,柔嘉也没有伤人。”
“阿梨,她只是自卑,这件事别再追究了。”
膝盖残留的疼忽然钻进骨头。
我的嫌疑可以让我当众受罚。
沈柔嘉亲手买通丫鬟、栽赃偷窃,却只换来一句自卑。
第二,平妻之事闹得满城风雨。
街头有人骂沈柔嘉不知廉耻,也有人说顾清衡忘恩负义,更有人翻出她偷婚书的事,说她恨不得彻底取代亲姐姐。
傍晚,顾清衡带着一身寒气回府。
他踹开偏院的门,将那些写满污言秽语的纸砸到我面前。
“你满意了?”
我从未见过他用这样的目光看我。
“知道偷婚书之事的只有家里人。”
“我昨夜才让你放过柔嘉,今便传得满城皆知。”
“沈梨,她救过你的命,你怎么能把她往死路上?”
我抬头冷冷望着顾清衡。
“不是我传的,你不用来质问我。”
顾清衡闭了闭眼,再睁开时,眼底只剩失望。
“阿梨,你可以恨我,怎么罚我都行。”
“可柔嘉已经被人弄脏过一次,你还要让满城人的唾沫再弄脏她一次吗?”
母亲追进来,指着我的鼻子痛骂。
“不是她还有谁?”
“她就是想让所有人都知道,柔嘉抢了她男人!”
“她自己守不住夫君,倒有脸拿柔嘉的伤口博同情!”
顾清衡压下怒意,声音低沉得让人发冷。
“明去长街,当着所有人的面替柔嘉澄清。”
“告诉他们,是你自愿让我娶她。”
“她是为救你才遭难,真正欠债、真正该觉得脏的人,是踩着她清白活下来的你。”
我愣愣盯着顾清衡,大脑一片空白。
“顾清衡,你陌生到我快不认识你了。”
顾清衡走近,将我的手拢进掌心,语气忽然又软了。
“阿梨,听话。”
“你只要低一次头,我便能护住你们姐妹,也能护住这个家。”
“我知道委屈你。”
“可你有我疼,受几句骂还能熬过去,但柔嘉不行。”
我抽回手。
“我不去。”
顾清衡凝视我许久,终于拿出了最狠的筹码。
“沈家五间药铺里的坐堂大夫,都是顾氏医馆的人。”
“你若不去,明我便让他们全部撤走。”
“阿梨,我不想这样你。”
“别让我在你和那些等药救命的病人之间为难。”
第二,我站在京城最热闹的长街上,亲口说出顾清衡教我的话。
我说是我感念妹妹救命之恩,自愿让出夫君。
我说沈柔嘉冰清玉洁,从未抢过姐姐的东西。
我说该被人唾弃的,是踩着妹妹清白享福的我。
烂菜叶砸在我脸上。
有人骂我白眼狼,有人朝我吐唾沫。
还有人问我这样的毒妇怎么不去死。
沈柔嘉哭着扑过来,张开双臂护住我。
“你们别骂姐姐。”
“她已经愿意把姐夫分给我了。”
人群骂得更凶。
顾清衡终于将我护进怀里,用袖口擦净我脸上的污泥。
“阿梨,忍一忍。”
“今之后,所有事都会过去。”
当晚,顾清衡亲手给我煮了一碗面。
没有葱,面煮得软,碗底卧着我最爱的溏心蛋。
“等柔嘉堂开业,我陪你去城外住一个月。”
顾清衡将筷子递给我,眼里又是熟悉的温柔。
“只有我们两个。”
“你若还委屈,怎么罚我都行。”
“就是别再说那些让我心慌的话。”
我一口一口吃完,将洗净的碗和主母印一起放进他手中。
顾清衡终于笑了。
“我就知道,你会回到我身边。”
他离开后,我将那枚新玉放在空碗旁。
“明起,不必再备他的碗筷了。”
与此同时,我的信已经送往各地药庄。
柔嘉堂开业之,沈家正式撤出顾氏医馆。
5
柔嘉堂开业那,长街挤满了人。
沈柔嘉一身素衣站在匾下,纤细得像风一吹就会倒。
她当众拉住我的手。
“柔嘉堂能开起来,全靠姐姐宽厚。”
“姐姐知道我曾受过那种苦,愿意拿沈家的药材,帮助所有和我一样无处可去的女子。”
人群中顿时响起赞叹。
沈柔嘉含泪望着我,把我的退路堵得严严实实。
我没抽回手,只示意老掌柜送上新契。
“柔嘉堂可以继续使用沈家的药材。”
“往后按市价结算。”
“顾氏医馆积欠沈家的银款,一个月内还清。”
沈柔嘉脸色一白,当即松开我的手。
“姐姐若不愿意,我关了医堂便是。”
“那些女人虽然可怜,也不能让姐夫为了银子低头求人。”
顾清衡压下眉眼,第一次在人前冷了声音。
“阿梨,今救的是人命,你非要这时候谈钱,何时变得如此尖酸刻薄?”
我的心口仍旧疼了一下。
我陪他熬过顾家最难的三年,贴进去的银子从未算过。
如今不过是收回自己的东西,便成了拿人命谈钱。
我迎上顾清衡的目光。
“就是因为救人,账才更该算清楚。”
“否则哪我不在了,你们拿什么救?”
顾清衡眼中的怒意忽然淡了。
他大概以为,我是在提醒他不能没有我。
仪式结束后,顾清衡把我带进内堂,亲手斟了一杯我爱喝的梅茶。
“海棠院还给你。”
“柔嘉搬去别院。”
“医馆的账依旧由你管。”
顾清衡将茶推到我面前,声音低沉温柔。
“以后我也不会再碰她。”
“阿梨,你看,我什么都能依你。”
我没有碰那杯茶。
“那你让她离开顾家。”
顾清衡眼里的柔情凝住了。
片刻后,他握住我的手,掌心温热,话却像一把钝刀,慢慢剖开我的心。
“你有我的爱,有正妻的名分,还有独自活下去的本事。”
“柔嘉什么都没有。”
“她离开我会死,你离开我,只会难过一阵。”
顾清衡俯身靠近我,额头轻轻抵住我的。
“阿梨,我承认行房是我对不起你。”
“可我救了那么多人,不能偏偏看着她死。”
“你最懂我,也最心疼我。”
“别我在你和一条人命之间选。”
我看着近在咫尺的眉眼。
这个男人记得我所有喜好,愿意拿命救我,也能在伤透我后,笃定我比别人更能熬。
“顾清衡,我要的不是你最爱我。”
“我要你只是我的丈夫。”
门外突然传来急促的脚步声。
丫鬟哭着推门进来。
“姑爷,二小姐看见新契后发了病,拿剪子抵着心口,谁都不敢靠近!”
顾清衡几乎立刻站起身。
走到门口,他才像是想起我,回头看了一眼。
“等我。”
“今晚我一定回来,我们把话说清楚。”
他离开后,我回到海棠院。
屋里已经收拾得差不多了。
顾清衡送我的物件,我一件件放回妆奁。
药箱边还压着他亲笔写的纸条。
【阿梨胃弱,不许空腹试药。】
曾经的爱是真的。
如今的伤害也是真的。
过去那些好,不能替今的我答应原谅。
我将和离书放在书案上,用那枚完好无损的新玉压住。
院外,外祖家的马车已经等候多时。
侍女红着眼问我:
“夫人,姑爷说今晚回来,还等吗?”
我最后看了一眼海棠院。
他曾说,这辈子无论救多少人,回到这里便只做我的夫君。
可如今,所有人都被他救了。
只有我被留在原地,等着自己熬过去。
“不等了。”
马车缓缓驶离顾家。
我没有回头。
曾经我以为,离开顾清衡后,我会孤身一人。
直到走出京城,我才终于明白。
留在他身边,才是真的孤身一人。
1我遇险时,妹妹沈柔嘉为替我引开歹人,被掳走了一夜。自此,母亲最常说的话便是:“柔嘉的清白,是替你丢的!”沈柔嘉哭着要住进夫君顾清衡为我修建的海棠院。“姐姐已经有姐夫还不够吗?我只是想住姐姐的院子而已。”母亲当便命我搬去偏院。沈柔嘉摔碎我的定情玉,又跪着捡拾碎片,割得满手是血。母亲
2026-11-21 13:15:11
3医馆收治了十七名误食毒菇的孩子。急单上缺的三味药,只有沈家药庄存量足够。顾清衡把药量、价格和损耗写得清清楚楚,没有拿夫妻情分压我。“钱明送到药庄。”“今夜能不能先送药?”我将商队回信递给顾清衡。“药已经在路上。”“断的是顾家的赊账,不是病人的药。”
2026-11-18 18:58:14
4我与顾清衡的婚书藏在祠堂暗格里。与婚书放在一起的,还有他成婚前亲手写下的誓书。一生一世,不纳二色。沈柔嘉想偷的就是它。面对春桃留下的纸条,她没有抵赖。沈柔嘉跪在顾清衡面前,哭得几乎喘不上气。“姐夫为救我,已经违背誓言。”“我每次看见那张纸,都觉得自己像个偷走姐姐人
2026-11-07 10:25:34
4我与顾清衡的婚书藏在祠堂暗格里。与婚书放在一起的,还有他成婚前亲手写下的誓书。一生一世,不纳二色。沈柔嘉想偷的就是它。面对春桃留下的纸条,她没有抵赖。沈柔嘉跪在顾清衡面前,哭得几乎喘不上气。“姐夫为救我,已经违背誓言。”“我每次看见那张纸,都觉得自己像个偷走姐姐人
2026-11-03 09:46:34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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