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二十年期满那天,我天不亮就醒了。
杜掌柜给我备了一盆热水。
我洗了三遍脸,把最好的一件衣裳翻出来,梳头时,手一直抖。
那根红绳已经褪得发白。
我没舍得换。
杜掌柜替我将发髻挽好,问我想带什么。
我说那些信,还有娘给的糖。
她看了我一眼,没再劝。
柜台上放着我做活用的针匣。
我伸手摸了摸,又缩回来。
“这个,能带吗?”
“本来就是你的。”
我将它抱在怀里。
门开了,阳光照进来。
我下意识眯起眼。
娘站在门外,穿着新做的蓝布衣裳。
她比我记得的年轻。
鬓边没有白,眼角也没我以为的那么深。
我叫了一声娘。
她的笑僵住了。
眼睛从我脸上移到手上,又落回鬓边。
我往前走,她往后退。
那一步,我听得清清楚楚。
妹妹站在她身后,好奇地看着我。
我认得她。
找回来时,她十二岁。
如今十五,脸圆了些,还是小时候的模样。
她指着我,问娘:
“这位婶婶是谁?”
娘嘴唇动了好几下。
“是你姐姐。”
妹妹脸上的笑没了。
她看看我,再看看娘。
“别逗我了。”
我握着包袱的手,慢慢凉下来。
我在铺里想过无数次。
想她会扑过来抱住我。
想她会像从前那样,拽着我的袖子喊姐姐。
我甚至怕自己哭得太厉害,提前练过,见面先笑。
如今,我笑不出来。
杜掌柜站在我身后,递出一张收讫单。
“人出来了,契也结了。往后她的一日,便是一日。”
娘接纸时,不敢碰我的手。
回家的路上,我走得很慢。
街还是那条街。
卖馄饨的摊子还在,桥边的柳树只抽了一点新芽。
可我已经不认得摊主脸上的神情。
他看着我,又看看娘,迟疑着问是不是娘家亲戚。
娘立即点头。
“远房的。”
我站在她身后,没有出声。
家门换了漆,门边堆着木箱。
妹妹说,那是她的嫁妆。
哥哥也有了新铺面。
爹坐在堂屋算账,看见我,算盘停了一下。
很快又拨起来。
“回来就好。把东西放西边。”
西边是柴房。
我的小床没了。
娘说拆了给妹妹添妆箱,木料正好。
我把包袱放在柴堆旁。
妹妹站在门口,眼睛落在我的针匣上。
“听说你现在会绣花?”
我点头。
她露出一点笑。
“那正好,我嫁衣上的石榴,你替我绣吧。”
我没有应。
她脸上的笑淡了。
“姐,我又不是嫌你。”
娘端着面进来,催我别发愣。
后来,爹拿来那张新契。
哥哥生意上缺周转,妹妹婚事也不能寒酸。
岁月铺给的价高,再做三年就够。
我抬头问他:
“我刚回来。”
爹把笔往前推。
“外头才三天,你又不是回不来。”
我望着他。
二十年前,他也是这么说的。
我捏住那张纸,没有按手印。
等全家都睡了,我带着包袱出了门。
走过巷口时,我听见更夫敲了三下。
这一次,不是等他们来接。
是我自己走。
第2章“阿禾,你屋里那个旧铁盒呢?”第二天一早,哥哥沈辞推开我的房门,目光在书架上扫了一圈。我没有抬头,继续把衣柜里属于知微的蕾丝连衣裙叠好。“在床头柜最下面的抽屉里。”沈辞走过来拉开抽屉,拿出那个生了锈的饼干盒。盒子里装的,全是这二十年来我攒下的车票、合照,还有小时候他给我写的保证书。十岁那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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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4章“这孩子,怎么还跟妈开起玩笑了?”妈妈回头看了我一眼,只当我是闹脾气,笑着摇摇头下楼去了。我站在原地,努力回想刚才那句话的含义。我知道她是我妈妈,可关于她是怎么把我养大的,脑子里却空荡荡的。接下来的十几天,我像个局外人一样游荡在这个家里。爸爸的书房里挂上了知微写的毛笔字。妈妈的梳妆台上摆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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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6章十五号早上八点,阳光透过窗帘缝隙照进主卧。沈家三口人和沈星眠全都守在床边。床头堆满了各式各样的**版泰迪熊,把原本素净的房间塞得满满当当。叶婉柔手里端着一碗没有放枸杞的清汤面,沈怀山手里拿着那只重新抛光过的银镯子。沈辞站在最前面,手里捧着一个用强力胶水勉强粘合起来的旧铁盒。他们看着床上闭着眼睛的女孩,眼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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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7章“七天?师父,您的意思是,七天之内阿禾还能回来?”叶婉柔像是抓住了救命稻草,连滚带爬地膝行到老道士面前。老道士看了一眼旁边神色微变的知微,沉声开口。“她的魂魄刚离体不久,应该还在这具肉身附近游荡。”“只要你们能找回她最看重的东西,再由占了身体的孤魂心甘情愿把肉身让出来,或许还有一线生机。”沈怀山猛地转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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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3章“阿禾,把你脖子上的平安扣摘下来吧。”晚饭后,妈妈端着一盘切好的水果走进我的房间,在我床边坐下。我下意识摸向锁骨间的玉坠。这是我五岁那年高烧不退,妈妈在医院守了三天三夜,去寺庙磕破了额头替我求来的。这也是我现在身上仅存的,还能让我记起妈妈曾经爱过我的证据。“为什么?”我看着她,声音很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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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5章我看见自己的身体眨了眨眼,弯起嘴角,露出了一个甜腻的笑。她张开双臂,扑进那个女人的怀里,声音欢快又依赖。“妈妈,知微好想你们呀!”“知微,这次回来感觉怎么样,有没有哪里不舒服?”女人温柔的声音在房间里响起。我飘在半空中,低头看着自己透明的双手,觉得有些新奇。我不认识房间里的这几个人,也不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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