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 2 章
“方院,您何必跟这种人置气呢?”
走廊尽头的办公室里,贺晋年端来一杯温水,语气满是无奈。
“陆秉舟现在是隔壁市的纳税大户,手里攥着好几家上市公司。”
“而且……咱们医院新建的心血管科研大楼,陆家也是主要的出资方之一。”
“您这样直接拒绝他,顾承泽书记那边恐怕很难交代。”
我端起水杯,温热的触感顺着指尖蔓延。
我看着窗外漆黑的夜空,心口像是被一块浸满冰水的棉花堵着。
“贺主任,有些人的命是命,有些人的命就不是命吗?”
贺晋年愣了愣,显然没听懂我话里的机锋。
办公室的门突然被大力推开。
医院党委书记顾承泽阴沉着脸走进来,手里紧紧捏着正在震动的手机。
“方舒砚,你到底在搞什么名堂?”
“上级领导的电话已经打到我私人手机上了,点名问你的态度!”
“陆秉舟是省政协委员,知名慈善家,每年向慈善机构捐献几千万!”
“人家指名道姓要你救命,你竟然在病房里跟家属摆架子?”
顾承泽走到办公桌前,双手撑着桌面,身体前倾压迫过来。
“哪怕你今晚真的发高烧,爬也得爬上手术台!”
知名慈善家?
多么讽刺的头衔。
一个靠举报救命恩人踩着白骨往上爬的绝户家庭,如今成了大善人。
二十年前,陆秉舟的父亲陆长贵也是这样。
在那个恐慌漫延的春天,陆长贵为了保住自己的村支书乌纱帽,带着防暴队砸开了我爷爷的诊所。
我爷爷一辈子没打过官司,没红过脸,给穷人看病甚至自己倒贴草药钱。
那天大雨倾盆,陆长贵指着我爷爷的鼻子骂他是阶级敌人,是私自收治发热病患的黑心游医。
药柜被推翻,几十年的药材被踩进烂泥里。
我爷爷被推搡在地上,手里还死死护着写满方子的病历本。
他们把六十七岁的老人铐上警车,扔在派出所透风的留置室里。
整整一夜,没有一口热水,没有一颗速效救心丸。
第二天我去接人时,爷爷的身体已经僵硬了。
眼睛半睁着,手还保持着摸药箱的姿势。
“顾书记,医生也是人,不是毫无感情的手术机器。”
我抬起头,迎上顾承泽严厉的目光。
“我刚才在门诊突发心律失常,无法保证手指的绝对稳定性。”
“强行上台不仅是对病人的不负责,更是违反了《执业医师法》的核心规程。”
“如果手术台上出了事故,您能替我承担医疗责任吗?”
顾承泽被我噎得脸色一阵红一阵白。
他咬着后槽牙,指着门外。
“少跟我扯这些规章制度!”
“陆夫人已经在调动媒体了,她扬言要让你身败名裂!”
“方舒砚,我最后警告你一次,别拿你的前途赌气。”
“现在立刻去更衣室准备,这是院党委的行政命令!”
我站起身,脱下身上的白大褂,规整地叠在椅背上。
“如果是行政命令,请下发盖有院党委公章的书面决定。”
“只要章盖下来,责任划分清楚,我立刻上台。”
顾承泽气得浑身颤抖,摔门而去。
门外隐约传来一阵动,伴随着刺目的闪光灯。
第 3 章
“出来了!方舒砚出来了!”
“方院长,请问您拒诊陆总是否因为私下索要巨额红包未果?”
“网传您因为个人恩怨蓄意谋知名企业家,这是真的吗?”
我刚走出办公大楼,七八个扛着长枪短炮的记者就蜂拥而上。
刺目的闪光灯将黑夜照得如同白昼。
话筒几乎直接怼到了我的脸上,冰冷的金属外壳撞在我的锁骨上,生疼。
保安队长带着人拼命组成人墙,将我护在中间。
“请大家让一让!不要阻碍医院正常通行秩序!”
人群外围,常素锦正举着手机,满脸泪痕地对着镜头哭诉。
“大家快看啊!这就是所谓的大国名医!”
“我丈夫每年做那么多慈善,给这个医院捐了一整栋楼!”
“现在他快死了,这个女人就因为我们没有私下给她房产回扣,竟然直接!”
“她本不配当医生,她这是在人!”
围观的病患家属和路人越聚越多,窃窃私语声逐渐演变成愤怒的指责。
“看着人模狗样的,没想到心这么黑。”
“当了院长就飘了呗,连救死扶伤的本职都忘了。”
“怪不得现在医患关系这么紧张,都是这种黑心医生害的!”
一个烂番茄突然从人群中飞出来,擦着我的耳边飞过,砸在身后的玻璃门上。
红色的汁液顺着玻璃缓缓流下,触目惊心。
我的白大褂领口上,溅上了几点污迹。
手机在兜里剧烈地震动着。
我拿出来看了一眼,社交平台上热搜已经。
#三甲院长拒诊慈善家致其生命垂危#
#方舒砚医德沦丧#
热搜第一的视频里,正是常素锦在病房里对我苦苦哀求、而我冷漠离开的画面。
视频显然经过了极其恶意的剪辑。
把她盛气凌人甩支票的段落全部切掉,只留下她痛哭流涕的下跪镜头。
评论区已经被水军和激愤的网民彻底淹没。
【这种败类应该直接吊销执业证书,抓去坐牢!】
【人命关天的时候摆谱?查查她的灰色收入吧,绝对不净!】
【开盒她!人肉她全家,看她家人病了她救不救!】
贺晋年气喘吁吁地从后面追上来,脸色惨白。
“方院,陆秉舟的心脏射血分数掉到20%了。”
“家属在病房里闹着要砸监护仪,扬言要是人死了就拉棺材堵医院大门。”
“省卫健委的电话直接打到了急诊分诊台,要求您三分钟内给方案。”
常素锦穿过人墙,涂着猩红指甲油的手指几乎戳到我的鼻尖上。
“方舒砚,我最后问你一次,你到底救不救?”
“你要是不救,我今天就让你在这座城市彻底社会性死亡!”
我抹了一把脸颊边被番茄汁溅到的皮肤,神情冷得像极地的寒冰。
“我说过,急诊科会按照常规救治程序给予最优方案。”
“但我个人,今晚绝不上台。”
常素锦扬起手,狠狠一巴掌朝我扇了过来。
风声凌厉,带着孤注一掷的恶毒。
我侧身避开,反手扣住她的手腕,力道大得让她痛呼出声。
“陆夫人,这里是公立三甲医院,不是你家后院。”
“想演苦肉计,回你们陆家的祠堂去演。”
常素锦疼得眼泪直掉,却怨毒地笑了起来。
“好,很好,我看你骨头能有多硬!”
第 4 章
清晨六点,医院大会议室内坐满了人。
省卫健委督察组、院纪检委、法务部以及各大主流媒体的长枪短炮将房间挤得水泄不通。
长条桌的正对面,坐着神色肃穆的调查组组长。
顾承泽坐在上首,脸色铁青,眼底满是红血丝。
常素锦坐在另一侧的轮椅上,头发散乱,面容枯槁,手里紧紧攥着陆秉舟的病危通知书。
陆秉舟刚刚被推入重症监护室,靠体外膜肺勉强吊着最后一口气。
“方舒砚同志,针对家属实名举报你收受巨额贿赂未果、蓄意拖延救治导致患者病情恶化一事。”
调查组组长声音低沉严肃,手里的钢笔重重敲击着桌面。
“我们需要你给出一个合理的解释。”
常素锦突然从轮椅上滑跪下来,重重磕在水泥地面上。
“各位领导!各位青天大老爷!”
“我丈夫陆秉舟,一辈子修桥铺路,非典那年全家冒着危险捐药材、捐物资!”
“我们陆家是清清白白的大善人啊!”
“这个方舒砚,仗着自己刀法好,三番五次暗示我们要给她两千万的专家技术股。”
“我们没答应,她就在手术当晚故意称病!”
“她这是谋!这是利用手中的医疗权力公开人啊!”
常素锦撕心裂肺地哭嚎着,甚至当场拿出了所谓的“索贿录音”。
录音里嘈杂不堪,只有一个经过变声处理的声音在隐晦地索要款项。
现场的记者们像是嗅到了血腥味的鲨鱼,快门声疯狂响起。
弹幕直播间里的在线人数已经突破了五百万,满屏的污言秽语几乎要从屏幕溢出来。
顾承泽猛地拍桌子站了起来。
“方舒砚!事到如今,你还有什么话可说?”
“院党委对你委以重任,你就是这么践行大医精诚的?”
“如果因为你的个人失德导致陆总不测,不仅是你个人的耻辱,更是全院、全省医疗系统的耻辱!”
贺晋年坐在角落里,几次想站起来说话,都被顾承泽严厉的眼神压了下去。
整个会议室的所有目光,审判的、愤怒的、鄙夷的、幸灾乐祸的,齐刷刷聚焦在我身上。
我孤零零地站在长桌中央,白大褂上还留着昨夜被番茄汁污损的痕迹。
像极了二十年前,我爷爷站在村委会的大院里,面对全村人的指指点点。
那时候没有人听一个老医生的辩解。
大家都急着表忠心,急着划清界限。
陆长贵踩碎我爷爷唯一的金丝楠木老听诊器时,笑得也是这般义正词严。
常素锦见我不说话,以为我彻底被入了绝境。
她抹了一把脸上的眼泪,眼神里流露出极度快意的残忍。
“方舒砚,只要你现在当着所有媒体的面,给我跪下道歉。”
“然后立刻滚进手术室把我丈夫救回来。”
“看在你是个医生的份上,我可以考虑撤销举报,留你一条生路!”
记者们的镜头齐刷刷对准了我的双膝。
所有人都在等待这位全省最年轻的三甲女院长轰然下跪。
我慢慢抬起头,目光缓缓扫过全场。
最后落在了常素锦那张扭曲的脸上。
我伸手拉开公文包的拉链,指尖触碰到了那卷泛黄的录像带和发霉的病历本。
在所有人的屏息注视下,我按下了讲台前的话筒开关。
“既然陆夫人想聊聊救命的恩情。”
“那我今天,就当着全国公众的面,给所有人一个交代。”
第 2 章“方院,您何必跟这种人置气呢?”走廊尽头的办公室里,贺晋年端来一杯温水,语气满是无奈。“陆秉舟现在是隔壁市的纳税大户,手里攥着好几家上市公司。”“而且……咱们医院新建的心血管科研大楼,陆家也是主要的出资方之一。”“您这样直接拒绝他,顾承泽书记那边恐怕很难交代。”我
2026-11-07 10:44:08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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