这世道,你软一分,旁人就进一尺。她重生回来,最要紧的一件事,就是把这家人吃定她的那点心思,连拔了。
下午,她特意绕到老支书家,没提粮仓,只说大哥近来手头紧,是不是队里活儿少。老支书咂咂嘴,记在了心上。没过几天,沈建国被派去守粮仓,美其名曰信任,实则盯得死死的。他再没机会伸手,也再不敢在沈麦面前拿大。
沈麦用一招借力打力,不动声色,把大哥摁了下去。爽不爽?爽。可她更清楚,这点小胜,在往后更大的风浪面前,不过是个开头。
沈麦没把大哥的事放在明面上。她只管照常上学,该背的书背,该做的题做。
教她们的是个姓孙的女先生,见沈麦期末考了全公社第二,特意把她叫到办公室,说:「沈麦,你脑子灵,莫荒了学业。这年头,读书人的春天,怕是要来了。」沈麦记在心里。她隐约知道,恢复高考才几年,可乡下孩子能念出来的还少,她得抓住。
同班的刘招弟,爹娘也想让她退学回家带弟妹。招弟羡慕沈麦,说「你哥都不敢惹你了」。沈麦拉住她的手:「招弟,能念就念,书是咱自己的。」
腊月里,沈建国真被派去守粮仓了。沈麦远远看见大哥裹着棉袄,缩在仓房门口晒太阳,再没了从前那股子横劲。她心里一点波澜也无,只把这句话记下了:这世上,很多人不是被打败的,是被子磨服的。她不要被磨服。
夜里,沈麦就着油灯,把开春的打算,在旧课本的空白页上画了张草图:旧酱园在哪,荒坡种什么,头一批货走谁的手。那张草图,是「麦香」最早的蓝图。
打脸大哥那一出过后,沈麦在队里的名声,悄悄变了。从前人人当她是「赔钱货」,如今背地里议论,都带了几分敬。老支书更是把她当宝贝,逢会必提「咱队的二妮」。沈麦不飘,她知道,名声是烟花,好看不顶饿,真本事才是灶里的火,得一直烧着。
她把更多的心思,放在了开春的盘算上。那张旧课本上的草图,被她翻来覆去改了不知多少遍,边角都起了毛。她算过一笔账:承包酱园一年,置缸、买料、雇工,前前后后得小一百块。这一百块,她得靠一缸一缸的酱菜,慢慢攒出来。她不急。这世道刚开了条缝,能挤进去的,永远是手里有活、心里有数的人。
第6章 嗅到风口
开春,陆程远果然来了。
他骑着一辆二八大杠,后座捆着个帆布包,直接摸到沈麦家院子里。沈麦把封好的两瓦罐酱菜递过去,他当场启封,尝了一口,眉头舒展。
「比腊月那回还正。沈麦,你这手艺,埋在山沟里可惜了。」
沈麦给他搬了凳子:「陆同志,您是供销社的,见的世面多。您说,我这酱菜,能走多远?」
陆程远坐下,难得正经:「实话实说,眼下副食品紧俏,供销社的酱菜年年不够卖。你要是能稳定供货,渠道我替你铺。可光靠一缸两缸,成不了气候。」
「我想承包大队那处荒着的旧酱园。」沈麦说,「还有后坡那片荒地,我想种辣子。可这得大队点头,还得有钱置缸、买料。」
陆程远眼睛一亮。他的本就是收购,最怕货源不稳。眼前这小姑娘,想的已经不是卖一缸两缸,是办作坊。
「承包这事,赶上好时候了。」陆程远压低声音,「上头刚下了文件,农村可以搞副业、搞承包。你们队长要是开明,这事能成。你没听说?安徽那边,有生产队偷偷把地分了,按手印包到户,粮打得翻了番。上头的风,正往这边吹。」
沈麦心里雪亮。她比谁都清楚,一九七九年这个节点,是中国经济转弯的年份。中央的态度,正从「割资本主义尾巴」转向「允许一部分人先富起来」。这阵风,她要借着它,把帆张满。
她当晚就去找老支书。
周支书这人,公道,也识时务。沈麦把承包旧酱园、种辣子、给队里交承包费、带社员务工的打算,一条一条说清。老支书抽着烟,听完了,重重一点头。
「行。酱园荒着也是荒着,你敢揽,队里就敢包。承包费按年交,务工的社员,工分照记。不过丫头,话说明前头,这事儿新,上头真要查,我兜一半,你自己也得站稳。」
一锤定音。
陆程远随后以供销社名义,跟沈麦签了张预购条:开春后按月收酱菜,价格随行就市,保底不低于市价。那张条子,沈麦叠好,压在箱底。
签完条子,陆程远没急着走,帮她把两缸新酱菜搬上平板车。两人并肩推车往供销社走,夕阳把影子拉得老长。
「沈麦,」他忽然叫她全名,「你跟这山里别的姑娘,不一样。」
沈麦低头笑:「陆同志,您这话,我听过好几回啦。」
「不一样就是不一样。」他没多解释,推着车,脚步却慢了半拍。沈麦偷偷抬眼,看见他耳子,在夕阳底下,有点红。
承包合同签下的第二天,沈麦就跑去后坡看那处旧酱园。
园子荒了三年,院子里蒿草齐腰,十二个土垒的腌菜坑塌了半边,墙头的瓦松长得比草还旺。可沈麦一眼就相中了:向阳,避风,离水井近,是做酱菜的好地方。
她在园子里转了三圈,心里已经有了模样:哪处搭棚,哪处垒新坑,哪处晾菜。回到家里,她跟李秀芝说:「娘,等开春,这儿就是咱家的指望。」
队里有个退了休的老把式,姓周,年轻时在县酱园学过徒,如今年纪大了,闲在家里。沈麦登门去请,老周头起初摆手:「丫头,那点老手艺,早锈了。」沈麦说:「周伯,您来掌缸,我给您记最高的工分。」老周头寻思两天,点了头。头一个正经师傅,就这么定了。
陆程远再来拉货时,听说她请了老周头,笑道:「你倒是会找人。老周头在咱这片,腌菜的手艺数得上。」沈麦说:「好钢用在刀刃上。往后,您管外头,我管内里,咱俩分工。」陆程远看了她一眼,没说话,可那眼神,像是第一次正经把她当成了能并肩的人。
那阵子,沈麦白天跑园子、晚上算账,瘦了一圈,可眼睛越来越亮。李秀芝看在眼里,心疼,却也替她高兴。这个家,终于有个主心骨了。
陆程远走后,沈麦把那张预购条,又拿出来看了三遍。条子上写得清楚:按月收,保底市价。这是她头回,跟「公家」签下的凭据。她把条子叠好,压在箱底最里头,上头压着娘给的那两块钱。两样东西,一样是信,一样是情,都是她在这世上,最要紧的底气。
开春的风,一天比一天软。后坡的荒地上,她已经能看见,一行行辣子苗,在想象里冒了头。沈麦站在坡上,迎着风,忽然觉得,这辈子,头回有了盼头。不是盼着谁施舍,是盼着自己,能成事。
第7章 极品亲戚登场
酱园一承包,消息传得比风快。
沈麦的大姑沈有花,嫁在镇上,是个嫌贫爱富的主。早年沈家穷,她少见上门。如今听说二妮子要办作坊,腿比谁都勤。
三月初,沈有花领着钱桂花,一前一后进了院。
「二妮呐,大姑可听说了,你要发大财啦?」沈有花脸上堆着笑,眼却往酱园方向瞟,「你爹那人死脑筋,这种好事,得家里人帮衬。大姑寻思着你出手艺,我们出钱,赚了平分,亏了算你的。」
钱桂花立刻接话:「就是,妹子,你大姑在镇上熟人广,往后销路她能帮着拓宽。这便宜,你不占可惜。」
沈麦给她俩倒了碗粗茶,不慌不忙:「大姑,嫂子,的事,我得算笔账。眼下置缸、买料、包地,前前后后得二十来块。您二位,能出多少?」
沈有花支吾:「这个嘛,大姑手头也紧。可人情、路子,那也是钱呐。」
「人情我不缺,老支书和陆同志都帮着。」沈麦笑,「这样,您二位要真想帮,先帮我把后坡那三分荒地翻了,翻一亩,记一天工,一天两毛。得好,往后作坊长期雇您二位。」
沈有花和钱桂花对视一眼。翻地?那是苦力活。可想着往后能在作坊里占份子,咬咬牙应了。
这一翻,就是五天。
三分荒地,碎石多,土硬得像铁。沈有花在家是太太做派,头一天就喊腰疼,可沈麦不松口,只管送饭。钱桂花怀着身子本就娇,两天下来,手起泡,腰直不起来,骂骂咧咧,说沈麦是「黄世仁」。沈麦听见了,也不恼,只淡淡回一句:「嫂子,您要不,工钱照算,可往后作坊的活儿,怕是没您的份了。」钱桂花立刻闭了嘴。
第五天傍晚,地翻完了。沈麦当场结了工钱:一人一块。沈有花脸都绿了。五天苦力,换一块钱,还不够她来回的车费。
「二妮,你这是耍我们!」钱桂花跳脚。
沈麦把工钱拍在石台上:「大姑,嫂子,话先说前头,要出真金白银。您二位一毛没出,倒想平分红利,天底下没这道理。这五天工钱,是您二位自己答应的苦力钱,一厘不少。」
沈有花气得嘴唇哆嗦,可理亏,撂不下脸闹。她原想空手套白狼,没成想被个十七岁丫头反将一军。
「行,你狠。」沈有花甩袖子走了。
钱桂花临走,恨恨瞪了沈麦一眼。沈麦只当没看见。
她娘李秀芝在灶房门口,看着这一幕,第一次没躲,反倒挺了挺脊背。
「二妮,」她低声说,「你大姑那人,吃软不吃硬,今儿算是栽你手里了。」
沈麦拍拍身上的土:「娘,往后这种人还多。咱们手里有活、心里有数,谁也讹不着。」
邻居王婶在墙底下听见了,夜里跟老伴念叨:「老沈家这二妮,怕是要成精了。」
沈有花走后,李秀芝长长舒了口气,靠在灶房门框上,像是卸下了一块压了半辈子的石头。
「二妮,」她轻声说,「娘活了半辈子,头回见着有人吃瘪,是吃在咱自己人手里。」
沈麦笑:「娘,这就叫,手里有活,心里不慌。往后,您也不用再瞧谁脸色过子了。」
李秀芝眼眶又红了,可这回,是高兴的红。
第二天,沈麦拿着攒下的钱,去镇上旧货摊,一口气淘了八口大缸。卖缸的老汉见这丫头豪气,白送了她两把旧酱耙。沈麦把缸一口口擦净,码在院子里,像列队的兵。
王婶路过,啧啧称奇:「二妮,你这是要办大事啊。」
「王婶,」沈麦拍拍缸沿,「过几天,您就瞧好吧。」
她又去跟老支书报了备,说荒坡那三分地,她想开春种辣子,种子她自己想办法。老支书一挥手:「种!队里给你留着水。」沈麦心里,那张蓝图,又填实了一块。
沈有花走后的几天,沈麦没闲着。她把八口新缸,一口口腌了底料,又托人从县城捎回几包上好的花椒。王婶看她忙得脚不沾地,叹道:「二妮,你这股子劲,真像你姥姥当年。」沈麦笑笑,没言语。
她心里清楚,大姑这关过了,后头还有更多的关。亲戚是头一道,世道是第二道,自己的本事,才是最后一道。她要把这三道,一道一道,都迈过去。酱园红火的消息,传得比春风快。邻村有人来取经,沈麦不藏私,把法子说了个大概,却把配比的诀窍,死死攥着。春杏问她:「厂长,咱不防着点?」沈麦说:「法子可以教,秘方得留。生意场上,留一手,才走得远。」这话,是她上辈子摔出来的教训。
第8章 办起作坊
旧酱园收拾出来,十二口大缸一字排开,场面比沈麦想的还气派。
她按现代工艺,把酱菜分成几路:萝卜条脆口、野椒碎下饭、白菜帮子切丝凉拌。三样轮换,不重样,供销社那边也好搭配着卖。每缸都贴上小纸条,记着下缸的期和批次,沈麦说这叫「可追溯」,王婶听了直咂嘴,说这丫头花样真多。
用工是个难题。队里妇女多,闲着也是闲着。沈麦跟老支书商量,挑了八个手脚利落、嘴严的,进酱园帮工,记工分外加每天两毛现钱。这一下,青山大队头回有了「进作坊挣现钱」的新鲜事。王婶的闺女春杏,丈夫死得早,带着个娃,最难,沈麦头一个要了她。春杏头回领到工钱,躲在酱园后头哭了一场,说这钱够娃吃半年的窝头。
开工头月,酱园出了四十多缸货。陆程远按月来拉,一车一车往供销社送。月底一算账,刨去成本,净落
这世道,你软一分,旁人就进一尺。她重生回来,最要紧的一件事,就是把这家人吃定她的那点心思,连拔了。下午,她特意绕到老支书家,没提粮仓,只说大哥近来手头紧,是不是队里活儿少。老支书咂咂嘴,记在了心上。没过几天,沈建国被派去守粮仓,美其名曰信任,实则盯得死死的。他再没机会伸手,也再不敢在沈麦面前拿大。沈麦用一招借力打力,不动声色,把大哥摁了下去。爽不爽?爽。可她更
2026-11-07 16:47:21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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