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满堂宾客瞬间安静,顾明珠脸上的笑也僵住了。
她大约以为我会哭,会求,会当着所有人的面质问她这十二年的母女情分。
唯独没想到,我会直接收回东西。
秦氏最先反应过来,忙从座位上站起身:“昭宁妹妹,你这是做什么?”
方才向宾客介绍我时,她还客客气气称一声沈东家,现在眼看嫁妆要没了,倒又亲热起来。
我把嫁妆单放到桌上:“侯夫人刚刚不是说,明珠已经认祖归宗,从今以后婚嫁前程都由顾家操持吗?既然如此,我这个外人自然不好再插手。”
秦氏脸上的笑有些挂不住:“话是这么说,可你养了明珠十二年,她虽然认回亲生父母,也不能抹掉你们十二年的情分。这些东西,是你早早替她准备的,孩子不过认回自己的亲生父母,哪有连嫁妆都一并收走的道理?”
顾明珠也皱起眉:“沈夫人,今天是我的认亲宴。您若有什么不高兴,等宾客散了,我们关起门来说不好吗?”
又是沈夫人。
半年前顾家刚找上门时,她还抱着我的腰哭了整整一夜。
她说:“娘,我只是多了一对亲生父母,您永远都是我娘。”
我信了。
所以顾家要接她回侯府住一阵,我没有拦。
她第一次回顾家,我怕她住不习惯,整整装了六车东西。
她从小认床,我让人把沈宅里那张黄花梨拔步床一并拆了送过去;她怕冷,侯府库房里的炭不好,我让沈家每个月送二十篓最好的银丝炭;她嫌顾家的厨子做菜不合胃口,我连用了十年的厨娘都拨给了她。
她十八岁生辰,我送她一套东珠头面。
秦氏第二日便带她参加长公主府的赏花宴。
那也是顾明珠第一次真正进入京城最顶尖的女眷圈子。
可她不知道,长公主府的帖子,是先送到沈家的。
是我听说秦氏想带女儿出去见人,特意托人多添了一张。
后来她认识谢家姑娘,结识几位侯府千金,再后来,吏部侍郎谢家开始同顾家议亲。
所有人都夸她命好。
流落在外十二年,刚认祖归宗便有这么好的前程。
顾明珠也这样以为。
她越来越喜欢侯府嫡女这个身份,也越来越不喜欢别人提起,她曾经是一个商户养大的姑娘。
第一次,她只是不在人前叫我娘。
第二次,她解释说:“我怕亲生母亲听了难受。”
第三次,她开始直接叫我沈夫人。
我没有逼她。
只是没想到,今日她会当着满堂宾客,把十二年的母女情分彻底分清。
秦氏见我一直不说话,又叹了口气:“昭宁,我知道你心里难受,可孩子长大了,总要回自己的家。明珠如今是靖安侯府嫡女,将来还要嫁入官宦之家,再继续叫一个商户做母亲,外头听着终究不好。”
厅中安静了一瞬。
话终于说透了。
不是她不能有两个母亲。
是我这个母亲的身份,拿不出手。
顾明珠轻声道:“沈夫人,母亲没有恶意,我也知道您对我好。可我既然已经认祖归宗,总不能一辈子顶着沈家养女的名头。”
我点头:“说得有道理。”
她明显松了口气。
我转头看向大掌柜:“把长宁街锦绣楼的地契拿回来。”
顾明珠猛地抬头:“什么?”
“听不懂?”我看着她,“锦绣楼原本是我给女儿准备的嫁妆。你已经不是我女儿了,自然收回。”
大掌柜当即应声:“是。”
顾明珠终于变了脸色:“您来真的?”
“自然。”
秦氏也急了:“昭宁,不过一句称呼,何至于这样?”
我看着她:“既然只是一句称呼,侯夫人为什么非要她改?”
秦氏一噎。
我淡淡道:“你们既然要把亲疏分清楚,那便分干净些。大掌柜,锦绣楼从今日起仍归沈家,明珠手里那把库房钥匙,也一并收回。”
顾明珠下意识捂住腰间。
那里挂着一枚小小的赤金钥匙。
十五岁那年,我第一次带她去锦绣楼。
她站在三层高的绣楼下面,看绣娘把一匹匹云锦抬出来,高兴得半天挪不开眼。
我把钥匙交给她,告诉她:“好好学,将来这里就是你的。”
她一直随身带着,哪怕回了侯府也没有摘。
如今她手紧紧握着那枚钥匙,脸一点点涨红。
大掌柜直接伸出手:“顾姑娘。”
满堂宾客都看着。
顾明珠骑虎难下,过了许久,才把钥匙摘下来,重重拍进大掌柜手里:“还给你们!不过一间铺子而已,我还不至于稀罕。”
我点头:“很好,那就继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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