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五章
5
“还了十二年,池旺,我不欠这个家的,也不欠你的,相反,是你欠我的。但是,如果能用这笔钱买断我们之间的羁绊,也值了!”
说完这句话,我最后看了一眼我住了二十八年的家,转身拎着行李离开了。
身后他还想追,被二婶一把拽住。
"你还有脸追?你姐被你吸了十二年血,你明明知道,却揣着明白装糊涂,从头到尾,你才是既得利益者!"
那天晚上,订婚宴的视频就传遍了村里。
有人拍下了记礼先生念账本的全过程,三十七万六千四百,一页一页,白纸黑字。
有人拍下了许薇母亲摔门而去的样子,还有人拍下了父亲抡起的那只手。
村里的风向,一天之内掉了个头。
以前他们说我白眼狼,现在他们改口了,说池家爹妈不是东西,闺女当牛做马使了十二年,还想让她卖身给儿子娶媳妇。
以前围着我母亲劝和的婶子们,现在见了我母亲,扭头就走。
母亲受不了了。
第三天,她坐车到了市里,找到了我的研究生院,坐在教学楼门口的台阶上哭。
哭声很大,内容很足。
"女儿考上学就不要爹娘了,女儿读了书就六亲不认了,"
围观的学生越来越多,有人举着手机拍。
我接到辅导员电话赶过去的时候,母亲正哭到高音区。
我没有冲上去拉她,也没有吼她。
我站在人群外,等她哭完一整轮,才慢慢走过去。
"妈,您饿不饿?我先带您去食堂吃个饭,吃完咱们再哭,行吗?"
满场的人都愣住了。
母亲一肚子话被这句堵了回去,眼睁睁看着我。
我转头对学生和老师说:"让大家看笑话了,我妈身体不好,脑子有时糊涂,我带她去看看。"
我把母亲领进了旁边的接待室,关上门。
她刚要开口骂,我把手机放在桌上,点开一段录音。
是订婚宴那天的,父亲端着酒杯的声音,字字清楚。
"彩礼十八万,我大女儿出!她在厂里挣大钱,出这个钱,应该的!"
再点开一段,是堂屋半夜打给王老板的电话。
"工资押着,押到订婚宴以后。"
我把手机收回来,看着她。
"妈,刚才外面有一百多个人,举着二十几部手机。您要闹,我就把这两段发到网上,配上您的正面照。"
"到时候全国人民帮您评评理,看看是我六亲不认,还是您认钱不认人。"
母亲的脸白得像纸。
她的嘴张了张,最后挤出一句:"你把妈的脸往死里踩。"
"我的脸是您从十六岁开始踩的,妈。我踩的是您的,您踩的是我的命。"
我把她送上了回村的大巴,给她塞了一袋面包。
大巴开走之前,她隔着车窗看我,那个眼神我一辈子忘不了,不是悔,是恨。
恨我翅膀硬了,恨我长出了牙。
回宿舍的路上,辅导员拍拍我的肩:"学校有困难补助,你这种情况可以申请,辅导员办公室永远给你开着门。"
我在楼道里站了一会儿,哭了三分钟。
擦干眼泪,我回了自习室。
三天后,父亲托人捎来话。
"你爸说了,他要告你。告你不赡养老人,让法院判你每月给钱。"
我笑了。
行,那就法庭上见。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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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026-11-15 22:00:18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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