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九章
9
不是恨。
是他这辈子,在我这里,翻不了篇也翻不了身,索性连篇都不要了。
回研究所的路上,夕阳把整条街染成了金色。
手机响了,是同事,喊我下班聚餐。
"砚砚,来不来?新开的火锅店,变态辣!"
"来。"我说,"等我十分钟,我回家换件衣服。"
"你都有家了?"
"嗯,"我踩着夕阳往回走,脚步很快,"我有家了。"
一个人,两盆三角梅,一套写着我名字的房。
窗台上,风一吹,花就开。
后来的很多年,池旺没有再来找过我。
听说他终于还清了网贷,在工地上混了个小组长,娶了邻村一个二婚带娃的女人,日子过得紧巴巴,但也算是过了下去。
听说父亲七十岁那年,托人捎话,说想见我一面。
我去了。
老人坐在养老院的院子里晒太阳,看见我,浑浊的眼睛亮了一下,张了张嘴。
半天,只说出一句。
"砚砚,爸那时候......不对。"
我搬了把椅子,坐在他旁边,陪他晒了一下午的太阳。
没有说"没关系",也没有说"我原谅你"。
太阳落山的时候,我站起来,拍拍衣服上的土。
"爸,我走了。下个月我还来。"
他点点头,眼睛一直跟着我到院门口。
走出门,我的眼泪掉了下来。
不是原谅了谁。
是我终于可以站在他们面前,堂堂正正地,做一个不再欠任何人的人。
晚风很凉,吹得人清醒。
我拦了辆车,报了自家小区的地址。
车子汇进城市的光河里,窗外万家灯火,有一盏是我的。
那盏灯下面,没有彩礼,没有账本,没有吸不完的血。
只有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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