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七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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塌了的天,先砸中的是父亲。
老宅被网贷平台走了法律程序,房子查封。父亲气得当天夜里血压飙到一百八,进了县医院。
母亲在电话里哭:"你爸住院了!你回来!他是你爸!"
我说:"住院费多少?"
"先交五千押金!"
"找你儿子。"
"你儿子网贷都借遍了,征信黑了,一分钱都贷不出来!"
"那他名下不是有套房,也抵押了。"我顿了顿,"妈,他不是您嘴里那个池家的儿子吗?儿子出不了钱,您找他那套房子卖一套啊。"
电话那头死了一样的静。
我说:"房卖了也还不上,网贷加利息有三十多万。这样,我出五千,算我最后一份孝心,从十二年的三十七万里扣。"
我转了五千块过去。
这是我给池家的最后一笔钱。
一周后,母亲来了学校。
这次她没在门口哭,她拎着一袋煮鸡蛋,站在宿舍楼下等我,头发白了一半。
"砚砚,妈求你件事。"
"你爸出了院,可房没了,我们老两口租房都租不起。"
"你去跟你弟说,让他把网贷的事处理了,妈给你跪下都行。"
我说:"处理不了。三十多万,他一辈子挣不出来。"
"那......那你替他还,妈让旺旺给你写欠条!"
我说:"十二年前我说要欠条,他说亲姐弟打什么欠条。现在您说要欠条,我信了,可我拿什么信?他连爸妈的房子都敢偷偷抵押,欠条在他眼里是什么?"
母亲的眼泪往下掉,砸在那一袋煮鸡蛋上。
"砚砚,妈错了......妈以前是偏心......"
"您别哭,"我说,"您哭得再伤心,账也回不来。三十七万六,是我十六岁到二十八岁,一天十六个小时换的。您现在一句错了,就想换回来?"
"我妈,我这辈子最恨的一句话,是您说,养我这么大,该还了。"
"好,我认这个理。"
"十六年,吃穿住学,我算了,折现四万八。我已经还了三十七万六,超了三十二万八。"
"您二老要是不服,咱们去法院,让他们算算,到底是我欠池家,还是池家欠我。"
母亲手里的袋子掉在了地上,鸡蛋滚了一地。
她蹲下去捡,捡了两个,手抖得捏不住。
"妈,"我说,"您回吧。"
"等您和爸老了,动不了了,找我,我按法院判的那个标准,该多少是多少,一分不少,一分不多。"
"但你们要是还想从我这儿给池旺掏钱,"
"一次,就把最后那点父女母女情,也清账。"
母亲没有再说话。
她捡完地上的鸡蛋,一个一个放回袋子里,慢慢走出了校门。
背影很小,很慢。
我在楼上看了很久,心里说不上痛快,也说不上难受。
只是空。
那种空,是十二年里每一笔转账,每一次凌晨两点,每一件蹭了油的厂服,加在一起,最后换来一句"妈错了",还不够的那种空。
第四章4第二天早上八点,我妈的医院和社区课被扒了出来。评论区涌进县医院主页:“你们医院养出这种‘专家’外婆?”“三十年护士长?我看是三十年黑心。”“建议开除,别丢医务系统的脸。”老同事被打电话骚扰,社区课的报名电话被打爆,妈带的学生家长被私信围攻。我给我妈打电话,响了很久才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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