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五章
5
楼下的尖叫声像潮水一样漫上来。
盖过了街对面婚礼进行曲的喧哗。
"有人跳楼了!"
"新娘跳楼了!"
我站在二楼废弃的员工储物间里,手指发抖地解开婚纱背后的拉链。
这是我提前半个月踩好的点。
酒店二楼是停用的洗浴中心,消防通道直通后巷。露台边缘有厚重的景观树遮挡,下方是酒店废弃的泳池缓冲带,早年间铺过一层厚厚的防护垫。
我雇了一个女孩,叫小宋。
她是我在线下家政平台找到的,刚毕业,缺钱,家里有个生病的母亲。
我付了她五万块,没告诉她全部真相,只说需要她配合演一场戏。
穿上我准备的假发和同款婚纱,在警笛响起的那一刻冲上露台,站到护栏外侧。等围观人群聚集后,抓住我提前固定好的安全绳索跳到二楼的缓冲平台上。
小宋害怕。
但五万块对她来说是半年的药费。
她答应了。
我从储物间的窗户看见她站上了露台。白色婚纱在风里翻飞,楼下的人群开始尖叫。
她抓着绳索,闭上眼,往下一跳。
安全绳把她稳稳吊在二楼缓冲带的上方,她落在防护垫上,翻滚了两圈,蜷缩在景观树后面。
从街对面看过去,像极了有人从顶楼坠下。
没人会注意到景观树后面有个女孩正哆哆嗦嗦地往消防通道跑。
所有人都在尖叫,都在举着手机拍。画面里只有婚纱的残影和被风吹散的头纱。
贺骁站在走廊口替我望风。
"你比我想的还要疯。"他靠在墙上,点了一根烟,火光映着他阴沉的脸。
"我如果不够疯,现在就是被沈家卖了还要替他们数钱的废物。"我换上常服,戴上鸭舌帽。
贺骁嗤笑一声,把烟头按灭在墙皮上。
"封口协议我签了,但我本来也没打算遵守。沈念念把我当刀,你爸妈把我当接盘的冤大头。沈青梧,我今天放你走,以后咱们井水不犯河水。"
"好。"我推开消防通道的门,冷风灌进来,吹得我骨头缝发疼。
但我知道,我活过来了。
"不过,"我回头看他,"警方马上会去查那二十万的转账流水。贺骁,你自求多福。"
他脸色一变,还没来得及说话,我已经反锁了门。
消防通道的另一头,小宋已经换好了我提前准备的便装,蹲在楼梯拐角,脸色煞白,嘴唇还在抖。
"姐、姐姐,外面好多人......"
我把她拉起来,塞给她剩下的尾款和一张火车票。
"从后门走,坐今晚的火车回家,别留下任何痕迹。**医药费,我后续会按月打到你账上。"
小宋抓着信封,眼泪啪嗒啪嗒往下掉,张嘴想说什么,被我拦住了。
"什么都别说。你今天帮我,我记你一辈子。走吧。"
她跑出去的时候,回头看了我一眼。
那个眼神里没有恐惧,只有一种说不清的东西,像是感激,又像是心疼。
我目送她消失在巷口,才转身走向人群。
外面的警笛声铺天盖地。
我混在围观的人群里,看着对面酒店的LED屏幕上还在滚动着"百年好合"的字样。
街对面已经乱成一锅粥,陆晏清的黑色西装在人群中格外显眼,他正抱着头,被警察挡在警戒线外,脸上是从未有过的惨白。
手机震动不断。
同城热搜已经炸了。
"沈氏真千金婚礼现场跳楼身亡。"
"沈氏集团涉嫌伪造遗嘱,董事长被警方带走。"
"知名心理咨询师沈念念涉嫌教唆故意伤害被立案调查。"
我把手机调至静音,塞进口袋,走向了长途客运站。
走了两条街,我拐进一条巷子,蹲在垃圾桶旁边,终于没忍住,干呕了两声。
冷风一吹,我才发觉自己浑身都在抖。
这五年来的重量,仿佛在这一刻才真正从肩膀上卸下来。我以为我会痛快地笑,但我只是觉得累。
真的很累。
手机又震了一下。
是雷律师发来的:沈**,警方已经介入调查信托变更事项,您父母名下所有资产已进入保全程序。另外,您祖母遗嘱附件里还有一份补充条款,我需要当面和您确认。
我把手机关了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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