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8章
我搬进新房子的第二天早上,手机震了一下。
合租群。
没退。
不是忘了,是想看看。
早上七点四十三分,群里没人说话。
八点整,安函发了条语音。
我没点开,但语音条很长,足足五十九秒。
珂珂回了句文字:“门口有人敲门。”
然后姚姚:“不是敲,是砸。”
——
后来的事,是珂珂在群里断断续续打字拼出来的。
还有张阿姨后来在楼道里跟人聊天,老周转述给我的。
我把这些碎片拼在一起,大概是这样——
三下。
很重。
不是拳头,是锤柄。
安函穿着睡衣去开的门。
门口站着三个人。
两个穿深蓝工服的,一个扛锤,一个提着编织袋。
张阿姨站在后面,手里攥着手机,脸上那种表情——不是幸灾乐祸,是终于落地的松快。
“整改期限到了。”张阿姨说,“今天拆隔断,你们收拾东西,下午之前人清走。”
安函愣了两秒。
“什么隔断?谁通知的?”
张阿姨没理她,让工人进去了。
扛锤那个侧身过安函,鞋底的泥蹭在地板上。
珂珂从房间出来,头发乱着,杯子还端在手里。
姚姚光着脚站在自己那间门口。
工人看了一圈,拿锤柄敲了敲客厅和珂珂房间之间那面墙。
空的。
轻体砖加石膏板,敲上去跟纸糊的一样。
“这面,这面,还有那面。”
工人指了三面墙。
三间隔断房。
全拆。
安函的嘴动了动,还没说出话,锤子已经落了。
第一锤砸在客厅隔断的中段。
墙皮碎了一块,石膏粉扬起来,白色的,落在珂珂头发上。
珂珂尖叫了一声。
不是害怕,是没反应过来。
第二锤。
裂缝从中间往两头跑,轻体砖的断面露出来了,里面什么都没有。
空心的。
就那么薄薄一层,隔出来三个房间,住了快一年。
安函终于动了。
她冲回自己房间开始翻东西。
珂珂蹲在地上,抱着一个行李箱,拉链拉不上。
姚姚最快。
她没收拾,拎起床头的包就往门口走。
走到一半被工人拦了。
“等拆完再走,要拍照存档。”
姚姚站在原地没动,脚底下全是墙皮碎渣。
安函拨了个电话。
郭大炮。
“您拨打的电话已关机。”
又拨了一个。
同一个号。
关机。
珂珂喊了一声:“押金呢?”
没人回答她。
工人不管这些,锤子一下接一下。
第三面墙塌的时候,灰尘大到呛人。
安函捂着嘴咳,眼睛红了。
珂珂坐在行李箱上,外卖单还夹在手机壳里。
姚姚靠在门框上,低头看手机。
她在翻合同。
合同是郭大炮拟的,退租条款写得含含糊糊,押金退还方式那栏——空白。
三个月前签的。
没人细看过。
张阿姨站在楼道里,跟隔壁刘叔说话。
“三个月前就贴了通知,她们谁都不挪那个箱子。”
“年轻人嘛。”
“年轻?那个先搬走的小姑娘也年轻,人家第三十天就走了,一分钱没亏。”
——
这段话是老周后来告诉我的。
我听完没吱声。
倒是手机又震了一下。
合租群。
我点开,珂珂发了张图。
客厅的隔断墙只剩半截,钢筋露在外面,地上全是碎砖和白灰。
安函的鞋柜歪了,那张整改通知飘在碎砖堆里,红头文件沾满了灰。
我看了几秒。
退出聊天,打开新租房的群。
拍了一张照片。
窗台上一盆绿萝,阳光正好打在叶子上,旁边放着我的画笔筒。
发出去。
配了五个字。
“祝你们起飞。”
然后退了合租群。
——
老周后来跟我说,珂珂截了那张图。
安函看到的时候,正坐在断墙的碎砖边上。
墙皮灰沾了一裤子。
手机屏幕上,绿萝叶子绿得晃眼。
她盯着看了很久。
然后笑了一声。
不是气笑的。
是那种撑不住的、什么都来不及了的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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