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九章
9
我转过身,龙一鸣正背着药箱从竹林石阶走上来。
顾南川顺着我的目光看见龙一鸣,再也控制不住地痛哭出声:
“你心里明明还有我,不然你不会记得这么清楚!”
“阿铃,你看着我的眼睛告诉我,你真的一点都不爱了?”
我抬眼,直直望进他通红的眼底:
“顾南川,我不爱你了。”
“以前我总把你当成走出大山的一束光,可现在,”我伸手牵住龙一鸣宽厚的手,
“我不需要那束忽明忽暗的光了。”
顾南川的眼泪砸在青石板上。
这时,龙一鸣牵着我在竹凳边坐下,从药箱上层取出一个红木小匣,蹲下身打开。
红绒布上躺着一枚崭新的双鱼苗银脚铃,银圈内侧被细心地缝上了一圈柔软的鹿皮。
龙一鸣抬头看着我,目光温和而认真:
“阿铃,这枚新银铃内圈包了软鹿皮,往后不管是采药还是跳舞,都不会再磨破你的脚踝了。我替你系上,好吗?”
我看着那圈细密的鹿皮,眼底漾开笑意,轻轻点头:“好。”
龙一鸣低头,珍重地将新银铃系在我的右脚踝上。
山风拂过,我轻轻晃了晃脚,清脆悦耳的**在晒谷坪上回荡,温暖而踏实。
顾南川听着这声脆响,又看了看手里焦黑死寂的断铃,突然惨然一笑,泪水滚落下来。
他缓缓站起身,深深看了我一眼,转身彻底走出了大山。
一年后,全国青年民族音乐汇演在省城落幕。
寨子文化站的广播里正转播着颁奖采访,乡亲们闲聊说唐薇早因假唱和学术造假被学院除名了。
而顾南川拿了器乐编曲奖,广播里主持人好奇地问他:
“顾先生,听说您的获奖曲《云岭回响》最初是一首苗族女声古歌,为什么终审时撤掉了所有女声吟唱,改成了一支纯器乐曲呢?”
广播那头沉默良久,才传出顾南川沙哑的声音:
“因为那首古歌,原本是苗寨一位姑娘唱给我的。我弄丢了唯一真心待我的人,我的曲子里,就再也不配有人歌唱了。”
广播声随秋风散去。
竹院的暖阳下,我正靠在龙一鸣身边分拣新晒的草药,脚踝上的新银铃随着动作发出清亮脆响。
龙一鸣递来一碗剥好的冰糖石榴,温声问我:“今晚吃新节对歌会,想唱哪首?”
我笑着晃了晃脚踝上的新银铃,哼起了外婆传下的喜歌。
他获奖的歌声里,再也不会有我;而我的歌声,只留给眼前踏实的岁月。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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