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五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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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不可置信地对上我疏离的目光,可很快,这丝惊愕又变成了恼怒与笃定:
“你又在闹什么脾气?”
“我刚刚说了拍完这组镜头就带你去办婚书,你非要借一身嫁衣演戏逼我妥协?”
我看着他理所当然的模样,只觉可笑。
到了这一刻,他还觉得全寨迎亲是在跟他赌气。
山道旁的送亲乡亲纷纷皱眉斥责:
“顾大才子,咱们苗家喜轿一抬,拦门酒都喝过了,你当街拦轿掀帘算怎么回事!”
“闭嘴!阿铃戴了我的定情银铃,她是我的未婚妻!她只是在气我!”
送亲的婶子冷笑回怼:“人家阿铃为你戴了三年银铃,跑了五趟镇上,你次次为了后头那个城里女学生放她鸽子。现在阿铃嫁给一鸣医官了,你朝我们发什么疯?”
顾南川身形一震,随手把摄像机塞给旁人,大步上前按住轿沿,死死攥住我的手腕:
“如果你是因为我失约生气,我向你赔罪,我也向你保证!”
“我们现在就坐车去镇上领结婚证。阿铃,别闹了好不好?”
他攥得我腕骨生疼,指节用力到发白。
我看了一眼坡上脸色青白的唐薇,一根一根掰开顾南川的手指。
然后从袖袋里取出那两瓣粘着干涸血迹的断铃,塞进他汗湿的掌心里:
“我没有开玩笑,我成亲了。”
“这枚银铃,它为你响过,已经哑了。”
顾南川看着掌心的断铃,胸口剧烈起伏:“别闹了!你不是做梦都想去省城的音乐厅唱歌吗?怎么可能甘心嫁给一个山里郎中!”
我心中微酸。
三年前,我确实盼着跟去山外头看看,把阿婆教的古歌唱给更多人听。
可这三年走过的泥路让我明白,那不过是一场空梦。
“不想去了。”我轻轻摇头,“云溪寨很好,我的歌在寨子里唱就够了。”
顾南川不信,红着眼伸手要把我往喜轿外拖。
这时,一只带着艾草清香的手狠狠扣住了顾南川的手腕。
“放开她。”
顾南川抬眼,眼底戾气翻涌:“我和阿铃的事,轮不到外人插手!”
我看着挡在轿前的龙一鸣,他丝毫不让,手腕沉稳一推,顾南川就狼狈地摔进路边的泥坑里。
我心头生出一丝暖意。
“阿铃是我明媒正娶的妻子,请你放尊重点。”
龙一鸣话音落下,顾南川顾不上满身泥水,脸色惨白地死死盯着我:
“阿铃,你明明答应过我做我的妻子!你现在嫁给别人是什么意思?”
我笑了笑:“顾南川,我跑了五趟镇上还不够吗?那你还记得我第一次去镇上等你是哪天吗?”
顾南川呼吸一滞,嘴唇颤抖着说不出话。
他根本记不清了。
我垂眸看向红裙下缠着纱布的脚踝,一字一句告诉他:
“第一趟去镇上,山里暴雨塌方。为了护住给你抄的三册古歌谱,我从碎石坡滚下去浑身是血,拄着树枝爬到镇公所。”
“结果你在电话里说唐薇下山扭了脚,你在县医院陪护,让我等下次。”
顾南川瞳孔骤缩,张口欲辩,却被我打断。
“第二趟三伏天,我背着熬了三天的金银花膏走到渡口中暑晕倒,你说唐薇嗓子发炎,你走不开。”
“第三趟腊月冻雨,第四趟今年惊蛰,直到五天前的第五趟......”
我静静看着他失血的脸,语气再无波澜:
“每一次唐薇都有意外,每一次你都有更要紧的事。”
“银铃陪我走了五趟,震裂了,也哑了。我没有力气再陪你走山路了。”
顾南川心口剧烈起伏,狼狈地想从泥坑里爬起来,双腿却发软,一次次跌回泥水里:
“我可以补偿你!阿铃,我什么都改,我们现在就下山!”
我轻轻摇头,拉下红绸轿帘:
“不用了,我现在要成亲了。”
我抬手对轿夫轻声道:“起轿吧。”
耳边再次响起喜娘响亮的高喊:“新娘子进鼓楼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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