10
天亮后,百官跪满太极殿外的长阶。
登基诏书被摆在大殿正中。
原本写着萧承烨名字的位置,只剩下一团不断扩散的暗红血迹。
礼部尚书跪在最前方,声音发颤。
“陛下,太庙玉牒中已找不到您的帝号。”
“宗正寺的族谱上,也没有您登基的记录。”
“钦天监观测到帝星移位,朝野人心惶惶。”
“请陛下给天下一个解释。”
萧承烨坐在龙椅上,胸口的箭伤已经染红半边龙袍。
“朕登基七年,平定内乱,治理水患。”
“你们今日竟来问朕凭什么做皇帝?”
殿中一片死寂。
许久,一名老臣颤巍巍地抬起头。
“可臣忽然记起来,平乱的行军图是皇后娘娘所绘。”
“治水之法,也是皇后娘娘在御书房熬了三个通宵写出的。”
另一名武将随之开口。
“当年宫变,臣原本并不愿追随陛下。”
“是皇后娘娘拿出先帝密诏,救下臣一家老小,臣才带兵入宫。”
越来越多的人恢复了原本的记忆。
他们想起萧承烨不懂兵阵时,是我逐字替他批注舆图。
想起国库空虚时,是我改盐税、开海运,填上数百万两亏空。
也想起北境大败的那一年,萧承烨急怒攻心,是我连夜重排粮道,保住十万将士的性命。
曾经被系统加诸在他身上的功绩,正在回到真正的主人身上。
萧承烨脸色越来越白。
他猛地拍上龙案。
“这些事即便是她做的,也是为了朕!”
“她是朕的皇后,夫妻本为一体!”
“不是。”
我的声音从殿门外传来。
满朝文武同时回头。
我穿过晨光,一步步走进太极殿。
银白色的光芒环绕在我的身体四周,衣角已经变得近乎透明。
“我做那些事,是为了完成任务。”
“系统把我的功劳转到你身上,替你赢得臣心与天命。”
“如今任务成果收回,一切只是物归原主。”
萧承烨快步走下御阶。
“阿宁,你帮我最后一次。”
“只要你告诉他们,朕的帝位来得名正言顺,朝堂便不会乱。”
我看着他。
直到此刻,他仍旧下意识地认为,我会替他收拾残局。
过去十四年,无论他惹出什么麻烦,我都会站在他身后。
我替他挡过刺客,替他稳定军心,也替他掩盖过无数次无能与失误。
于是他渐渐忘了,他必须为自己的选择负责。
“我不会再替你证明什么。”
“这是你的皇位,也是你的残局。”
“该怎么处理,由你自己决定。”
萧承烨嘴唇动了动。
殿外突然传来整齐的脚步声。
一名身穿青色王服的年轻男子,在侍卫簇拥下走入大殿。
他是先帝幼子、贤王萧承珩。
三年前,萧承烨忌惮他在宗室中的声望,将他贬去北地,无诏不得回京。
如今守城禁军主动打开宫门,将他迎了回来。
萧承珩停在阶下。
“皇兄。”
“宗室、百官与边军需要一个不会消失在玉牒上的皇帝。”
萧承烨猛地拔出长剑。
殿中禁军却没有一人上前替他拿下萧承珩。
他环顾四周,第一次发现,自己坐在至高无上的龙椅上,却已经无人可以命令。
我走出大殿时,听见长剑坠地的声音。
萧承烨没有杀人。
他只是站在空荡荡的御阶上,哑声下令:
“放了被扣押的朝臣。”
“撤去宫门禁军。”
“让贤王留下议事。”
这是十四年来,我第一次没有替他做决定。
也是他第一次,被迫独自承担后果。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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