5
门开了。
一股热烘烘的腐臭扑面而来,前排的邻居转身就吐。
沈蔓尖叫一声,把脸埋进顾宴深的背后。
顾宴深没动。
他站在门口,看着离门两米远的地板。
我就躺在那里。
四天过去了,我已经快认不出自己。
只有那只朝门口伸着的手,还保持着最后的样子。
手里攥着一部黑屏的手机。
民警拉起警戒线,挡住所有人。
“家属先别进,等法医。”
顾宴深像没听见,推开民警,一步一步往里走。
两米。
他走了很久。
他在我身边蹲下,伸手想碰那只手,又停在半空。
法医来得很快,翻看了一会儿,抬头问他。
“死者有基础病吗?”
“哮喘。”
这两个字,他说得很轻。
“初步判断是哮喘急性发作,窒息死亡,时间大概在四天前凌晨。”
“现场没找到急救药,床头的喷雾是空的。”
顾宴深盯着那支空喷雾,喉结滚了一下。
他想起来了。
四天前凌晨,他在给沈蔓切蛋糕。
他终于低头,看向自己的手机。
那个灰框还开着。
九十九条消息,安安静静排成一列,他从最上面开始往下翻。
“宴深,对不起,打扰了。我哮喘犯了,喷雾空了,你能帮我叫个车吗?”
“我打了120,他们听不见我说话,挂了。”
“我又打了一次,还是挂了。”
“你在忙吗?我不吵你,你回一个字就行。”
“我在敲地板,楼下好像没人。”
“窗外雨好大,我爬不到门口了。”
“蔓蔓姐的蛋糕好漂亮,你切蛋糕的样子很好看。”
“宴深,我好想喊你一声。”
“就一声。”
他的手指越划越慢。
翻到第九十八条,只有三个字。
“我好怕。”
然后是最后一条。
“顾宴深,我喘不上气了。”
发送时间,凌晨四点五十二分。
下面那排小字写着:已读,早上八点十三分。
顾宴深盯着那个时间,脸色一点点变了。
八点十三分,他在沙发上喝醒酒汤。
他的手机,在沈蔓手里。
沈蔓也看见了,脸一下子白了。
“老顾,我那会儿就是清个红点,我连点都没点进去......”
顾宴深没理她。
他看着地上的我,忽然想起了四天前那个晚上,陆川问的那句话。
她该不会是死了吧。
他说,她要是真死了,我给她磕头。
他慢慢跪了下去。
膝盖压在我爬过的那块地板上,地板上还有手机砸出来的坑。
一个,两个,密密麻麻。
他伸手摸着那些坑,肩膀开始发抖。
民警叹了口气,从卧室出来,手里拿着一个文件袋。
“抽屉里找到的,你看看,可能跟她的病史有关。”
袋子里是一份旧病历。
日期,是三年前的十一月二十号。
诊断那一栏写着:吸入性损伤,声带重度烧伤。
送医地点:锦江会所火灾现场。
顾宴深捏着那张纸,整个人僵住了。
三年前的十一月二十号,锦江会所那场大火。
那天被困在火里的人,是他。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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