11
我回到乾清宫时,柳清瑶正带着萧景等在殿外。
她已经脱下贵妃翟衣,只穿着一身素白宫装。
看见我,她快步上前,拦住去路。
“皇后娘娘。”
“陛下已经废了景儿的太子之位。”
“您要离开,他也要失去皇位。”
“为什么还不肯放过我们母子?”
我停下脚步。
“废太子的旨意,是萧承烨下的。”
“你该问的人不是我。”
柳清瑶红着眼摇头。
“若不是您用妖术逼迫,他怎会不要自己的亲生骨肉?”
“他说过,景儿是大梁唯一的继承人。”
“他说您永远回不了故乡,闹得再凶,也终究会接受我们。”
原来那句“她无处可去”,他不只在我面前说过。
他还拿它安抚另一个女人。
萧景藏在柳清瑶身后,怯生生地问:
“父皇真的不要我了吗?”
六岁的孩子不知道帝位与任务。
他只知道昨日还抱着他、许诺让他做太子的父亲,今日忽然将他推开。
我没有回答。
萧承烨却从殿内走了出来。
他脸上的伤口尚未处理,龙袍上沾满已经干涸的血。
“景儿。”
他看着孩子,眼里掠过一瞬复杂。
萧景立刻向他跑去。
“父皇!”
萧承烨下意识伸出手。
可在看见我后,那只手又僵在半空。
柳清瑶猛地将孩子拉回来。
“陛下,景儿是您的骨血。”
“您不能为了一个即将离开的人,毁掉他的前程。”
萧承烨闭上眼。
“朕接你们回宫,不是为了报恩。”
柳清瑶愣住。
“什么?”
“六年前,我已经派人查清,当日救我离开乱军的是行宫侍卫。”
“你只是照料了我几日。”
柳清瑶脸色瞬间惨白。
“那您为何还要......”
“因为你有了景儿。”
萧承烨打断她。
“阿宁不能生育,我想要一个流着我血脉的继承人。”
“我既舍不得她,也舍不得子嗣。”
“所以把你们藏在行宫,等孩子长大,再逼她接受。”
他的声音越来越低。
“我以为她爱我,便会永远退让。”
“我也以为只要保住她的皇后之位,就不算辜负她。”
柳清瑶踉跄后退。
她等了六年,以为自己是萧承烨念念不忘的救命恩人。
可到头来,她也只是他用来满足贪欲的一枚棋子。
“那我算什么?”
“景儿又算什么?”
萧承烨沉默片刻。
“是朕对不起你们。”
柳清瑶忽然笑了。
“陛下最对不起的人当然是皇后。”
“可你伤她时,用我和景儿做借口。”
“如今想挽回她,又把我们推出来承担所有骂名。”
“凭什么?”
萧承烨被问得哑口无言。
我看着面前三个人。
一个贪心,一个自欺,一个从出生起便被当成权力的筹码。
“萧景不该做太子。”
我淡淡开口。
“但他是无辜的。”
“你们对他许下过什么,便自己去解释。”
“不要再把责任推给我。”
萧景似懂非懂地看着大人,眼泪一颗颗落下。
柳清瑶死死抱住孩子。
她望向我的眼神里,除了怨恨,渐渐多了一丝绝望。
我从她身旁走过。
身后忽然传来她低哑的声音。
“如果你死了,他的命是不是就不会被收回?”
我脚步微顿。
回头时,她已经垂下眼睛。
仿佛那句话,从未说出口。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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