8
唐妍被带回片场临时办公室。
这一次,她没有再哭。
她坐在桌边,手指紧紧扣着椅子扶手。
调查员把视频放在她面前。
“解释一下。”
她盯着画面看了很久。
“我只是想吓吓她。”
裴砚川站在门口。
听见这句话,他抬起眼。
唐妍的声音越来越快。
“她不是一直说自己怕火吗?”
“我就想让她在镜头前失控一次,让所有人看看,她根本没资格复出。”
“现场有消防组,有那么多工作人员,怎么可能死人?”
调查员问:“所以,你把防火毯换成亮片?”
“我没点火!”
唐妍忽然拔高声音。
“火不是我放的,门也不是我堵的。”
“她自己非要逞强,出事了凭什么全算我头上?”
裴砚川推门走进去。
“她拒绝过。”
唐妍一怔。
“是我逼她进去的。”
他在她对面坐下。
一夜之间,他像老了很多。
眼底全是红血丝,衬衫沾着灰,袖口还有从我手上蹭下来的黑痕。
“她说她怕。”
“我说她不够专业。”
“她说身体受不了。”
“我说她在嫉妒你。”
“她每一句都是真的。”
“是我没信。”
唐妍咬住嘴唇。
“那你现在装什么深情?”
“姐姐活着时,你选的人一直是我。”
裴砚川垂下眼。
“对。”
没有辩解。
也没有发火。
这个字反而让唐妍慌了。
过去只要她掉眼泪,裴砚川就会替她找理由。
可现在,他把所有责任都认了下来。
也等于把她最后的退路堵死。
调查员问裴砚川:“拍摄前,你检查过应急包吗?”
“没有。”
“你是否知道后门被轨道堵住?”
“调整机位时,我看见过轨道位置。”
“为什么没让人挪开?”
裴砚川停了两秒。
“我只想要那个镜头。”
“警报是谁要求关闭的?”
“我。”
“唐栀求救后,谁下令继续拍摄?”
“我。”
每回答一句,房间里就更静一点。
周劲站在外面,急得直搓手。
他压低声音提醒:“你别什么都往自己身上揽,先等律师来。”
裴砚川抬头看他。
“她等过救援。”
“我不等律师。”
周劲的嘴动了动,最终没再说话。
调查记录做完,剧组收到停工通知。
外面的电影海报被工作人员拆下来。
唐妍的脸从墙上落下,折在地面。
昨晚还围着她庆祝的人全散了。
她被带上车前,忽然回头看我。
当然,她看不到。
她看的是盖着白布的担架。
“姐。”
这是她第一次没有叫我姐姐。
“我真没想让你死。”
我看着她,没有任何感觉。
有些恶意不需要以死亡为目的。
她只是想看我害怕,看我出丑,看我彻底失去站回镜头前的资格。
至于我会不会受伤,她根本不在乎。
裴砚川独自坐回监视器前。
老赵把恢复出的最后一段音轨交给他。
那是我倒下后,对讲机被火烧坏前收进去的声音。
他戴上耳机。
火焰在里面呼啸。
我每一次呼吸,都带着破碎的杂音。
最后几秒,我轻轻叫了他的名字。
“裴砚川。”
“我没在演。”
“我是真的疼。”
他的手骤然攥住耳机线。
那根线勒进掌心,留下一道发白的痕。
很久后,他低下头。
一滴眼泪砸在监视器上。
“我知道了。”
可我已经听过太多迟来的话。
裴砚川抱着耳机,坐到天黑。
天黑以后,他做的第一件事,不是回家,也不是去找人替自己开脱。
他让周劲打开剧组的官方账号。
“把事故经过发出去。”
周劲愣住。
“现在发,你的电影就完了。”
裴砚川看向废墟。
“电影早就完了。”
“在我没喊停的时候,就完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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