6
唐妍盯着后备厢里的防火毯,脸上最后一点血色也没了。
她冲过去想拿。
调查员先一步挡住她。
“别碰。”
“这是我的车,我只是想看看。”
“正因为是你的车,才不能碰。”
唐妍的手停在半空。
所有人都看着她。
她像是终于承受不住,转身抓住裴砚川的衣袖。
“姐夫,我真没想害死姐姐。”
裴砚川低头,看着她的手。
“松开。”
唐妍一愣。
他以前从没用这种语气对她说过话。
她缓缓松手,眼泪落下来。
“我就是拿错了。”
“亮片和防火毯都装在黑包里,我当时赶着换衣服,没看清。”
器材负责人冷笑。
“我们的应急包有反光条,亮片包没有,你看不清?”
唐妍立刻改口。
“那就是工作人员装错了。”
小吴急了。
“亮片一直放在化妆间,是你让我拿黑包装的。你还说庆功时突然撒出来,拍照好看。”
“我什么时候说过?”
“昨天下午。”
“有证据吗?”
小吴被问住了。
唐妍眼里的慌乱淡了一点。
她擦掉眼泪,看向裴砚川。
“姐夫,我承认包是我动的,可我真的以为里面就是亮片。”
“姐姐出事,我也很难受。”
“你不能因为现在太痛苦,就把所有事都怪到我头上。”
这句话她说得又轻又稳。
和从前每次做错事一样。
先哭,再软下来,最后提醒裴砚川,是别人太计较。
过去,他总会信。
裴砚川却没动。
他看着她,忽然问:“你为什么要支开道具管理员?”
唐妍表情一滞。
道具管理员老陈站了出来。
“她说裴导找我,让我去监视器那边。”
“我过去以后,裴导根本没找过我。”
唐妍立刻说:“我记错人了。”
老陈压着火气。
“你叫了我的全名,还能记错?”
“现场那么乱,我怎么可能全记得。”
“可你记得让人关掉警报。”
一道声音从人群后传来。
录音师老赵抱着设备箱走过来,脸色很难看。
裴砚川猛地看向他。
“什么意思?”
老赵把一张流程单递过去。
“火戏开拍前,小妍说警报声太刺耳,会影响她在外面的情绪。”
“她让我关掉,我没同意。”
唐妍冷声打断:“你少往我身上泼脏水。”
老赵没有争,只看向裴砚川。
“最后关掉警报的人不是她。”
裴砚川接流程单的手顿住。
老赵说:“是你。”
风吹过烧毁的布景,卷起一层黑灰。
裴砚川的指尖轻轻发颤。
他想起来了。
开拍前,警报误响过一次。
唐妍捂着耳朵,说自己心跳得厉害。
他嫌现场太乱,让所有人安静。
老赵提醒过他,正式开拍后,三声警报是撤离信号。
他当时怎么说的?
我飘在他身边,替他想了起来。
他说:“我没喊停,谁都别打断。”
老赵打开工作录音。
嘈杂声里,裴砚川的声音清楚传出。
“警报先切掉。”
“真出问题,用对讲机通知。”
录音停下。
周劲低声骂了一句,转过脸。
裴砚川看向监视器。
对讲机就放在他手边。
我确实通知了他。
我说火势失控。
我说防火毯被换了。
他听得清清楚楚。
可他命令摄影机继续拍。
唐妍像抓到一根救命绳。
她哭着说:“姐夫,你看,不是我一个人的错。”
“就算我拿错包,现场还有那么多人。”
“要是他们及时救姐姐,她根本不会死。”
裴砚川没有反驳。
因为她说得没错。
杀死我的不是一场意外。
是一连串自以为没关系的选择。
唐妍换了防火毯。
他关了警报。
轨道堵了后门。
消防组等着另一个出口。
所有人都觉得,还有别人会负责。
最后,没有人负责。
调查员拿走流程单。
“对讲机的现场音轨还在吗?”
老赵点头。
“在。”
“全部调出来。”
老赵却没有立刻动。
他看了裴砚川一眼,低声说:“裴导,后面的内容,你最好有个准备。”
裴砚川抬起头。
“放。”
老赵咬了咬牙。
“里面不只有唐老师的求救。”
“还有你们在监视器前说的话。”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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